何允当然也没想到刚开始有所改观的穆大会长居然是现代黄世仁，居然诓骗她一个弱质女流来当免费球童，还美其名曰“物尽其才，人尽其用。”

“尽你个头的才！”何允蹲在地上，愤愤地捡起一个球，往推车里用力一扔。

“简直是现代黄世仁！”

看着接连不断飞过来的球，何允不禁犯愁，每捡起一个球都要在心里骂穆清一声“黄世仁”方才作罢。

今天的课程是针对网球初级班讲解发球姿势和技巧。

下午六点黄灿灿的太阳，从远处苍翠的山腰探出半个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网球场上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男男女女。

球场上的男孩女孩各有各的好看。扎着高马尾汗顺着碎发流下来的女孩子很好看；戴着发带因运动而双颊绯红的男孩很好看；短裤下笔直的筷子腿很好看；随挥拍而颤动手臂上的拜拜肉也很好看……在夕阳映衬下肆意张扬的青春活力都很好看。

何允突然想起前段时间跟妈妈逛街时哀叹自己没有以前好看时妈妈的回复。

“你们这些小女孩啊，长一点点肉，长颗痘就说自己难看了。要我说，瘦瘦的，肉肉的好看，长痘也好看，年轻本来就很好看了。何况我女儿本来就漂亮！”

因为过了“年轻”的阶段，所以觉得“年轻”本身就好看。

因为远离了“健康”的保护，才醒觉“健康”也是一种美。

可是人类对于美好事物的感知大部分是迟滞的，只有回顾往事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份美好也曾伴随左右。

免费球童沉浸在回忆往事中，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更没有注意到一个网球呼啸而来，从她脸旁10厘米左右擦过。

何允吓到怔住了。

球场对面的某位教练脸色咋变，晴转多云，一脸愠怒目光扫过发球者。

发球的是张柳玉。

院学生会的张柳玉；网球班学员张柳玉；同属几乎所有穆清会出现的集体里的张柳玉。

张柳玉侧脸看向穆清，夸张地张大嘴，一脸无辜地耸耸肩，似乎没有想到她发出的球杀伤力有那么大。

穆清目光冷冽，没有认真去读她脸上的表情，迈开步子朝球场对面走去，手肘却被身后一双手抓住。

“穆清，我好笨哦，怎么总是控制不住发球方向呢？”说话者低着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软三分。

“你到底会不会教啊！”啊左教练气不过，走过来给柳玉示范正确的握拍姿势。

“是这样吗？”柳玉转头，依然是朝着穆清的方向。

啊左气结。原来这位同学一直学不会不是因为穆清教得不好，而是这位同学……理解能力有问题。教了这么久连握拍的姿势都没有掌握好，顿时心中燃起一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英雄主义！

“同学，你看，食指的关节接触着手柄的棱面，这样我们的虎口很自然就在手柄上方了。”啊左简直要为自己过人的耐心和表达能力颁个感动C大人物奖！

“哦。”柳玉波澜不惊地应了声，脸上读不出任何情绪，不过握拍姿势总算是正确了。

见“最棘手”的学员总算被啊左搞定，穆清放心地朝对面走去。

“……黄世仁！”球童蹲在地上低着头捡球，头发自然披散着，只有高挺精致的鼻子和低垂的双眸露出来，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嘟囔着什么。

“去吃饭吧。”穆清半俯着身子，正对上何允突然抬起头亮晶晶的双眸。

穆清不禁恍神。

这双眸里似曾相识的光原来还有其他东西可以点亮。

这世上没有任何词语能形容此刻穆清的心情，他只知道此刻他的心里放起了烟花，跟眼前双眸的光亮同等璀璨。

“世仁兄，要请我吃什么？”何允眼睛眯成半月形，讨好地问。报完BEC高级她的荷包已经瘦到皮包骨，今天刚好给黄世仁老板做了半天免费球童，黄老板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结合天时地利人和……今日不宰更待何时。

“你想吃什么？我都请你吃。”穆清被好心情阻碍了听力，等出了球场刚刚那句“世仁兄”才从耳朵七拐八弯听进脑中。

这世上还有比“你想吃什么，我都请你吃”更动人的话吗？

没有！

何允小步紧跑过去提了包又跑回穆清跟前，敦促他赶紧走，免得他反悔。

虽然他看起来心情挺好，好像什么要求都可以提的样子。况且，他答应过的事，几乎没有做不到的。

“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哦，发奖学金了吗？”

“没发奖学金不可以心情好吗？”

穆清笑得像林荫道上成簇成簇绽放的炮仗花。

“可以可以，你请客你说的都对！”

穆清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