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穆清出了诊室脸依旧通红的情绪起伏，何允心里坦然得多。

甲亢带给她的，不仅是身体的变化，还有看待事物的通达。她早早明白，她的身体不仅是和病痛激素对抗的擂台，同时也是婚恋市场传统目光中被标上价码的个人资产负债表。

她的健康，是负数。

被意外撞见她的脆弱，她反而不再扭捏，更加坦然，“走吧，我请你吃饭吧。”

对面的视线挪到她脸上，有如惊弓之鸟，迅速躲开。

到了医院门口她一个人吃过两次的韩式餐厅，多了一个人，她点了心心念念的烤肉套餐，而不是一人复查时点的石锅拌饭或者拉面。

她有心不去提检查的事，因为不想身体健康沦为婚恋市场里的个人资产负债表，旁人的目光干预不了，但她可以控制自己不踏进市场。

“泡菜你能吃吗？”两人探头到中间位，划拉着何允放在中位线的手机屏幕看套餐详情，穆清看着套餐里琳琅满目的红肉和新鲜菌蔬，凭着体育生对营养搭配的敏锐找到了一个有疑点的小菜。

“我查一下。”他自顾自地坐直，拿起自己的手机搜索。

兴许这个问题太具体，大数据没有实例可以分享，他修长的手指往下划了几次屏幕都没有找到答案，左滑退出页面又重新打字输入。

屏幕的光映照在他浅褐色的瞳仁里，他的睫毛垂得很低，当那双眼睛再次抬起时，已经驱散了迷惘，“我们还是尽量少吃为好，是高盐腌制品。”

我们？

我们？

何允重复了两遍他说的话，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变成“我们”了？需要忌口的人是她，他一个一身腱子肉的体育生来凑什么热闹。

“我没那么严格忌口，除了咖啡不喝和海带不吃，其他适当吃点没关系。”何允信奉的是“吃得饱，活得好”，心情愉悦有助于恢复，其他的都是浮云。

穆清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你呢？有什么忌口的吗？”她礼尚往来表示关心，毕竟他今天陪她复查，已经突破了正常社团会长跟副部长的边界。

她内心……有点动容。

“我芒果过敏。”

何允闻言一笑，好像他们完成了交换秘密的仪式，感情更深厚一些。

“你笑什么？芒果过敏很好笑？”

“没有，过敏严重也会致命，比……比我得的病还严重。”

“我确实差点因为过敏丢掉性命。”

如果不是救治及时，他可能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到。一只只有初中毕业文凭的鬼，听起来就很好欺负。

听起来确实比甲亢还严重，何允敛起笑意，虚心发问：“是接触性过敏还是吃进去才会过敏？如果我在旁边吃芒果，汁液溅到你身上会过敏吗？”

她可不想背上人命债，毕竟她还挺喜欢吃芒果。

穆清：“皮肤会痒。”

她求知若渴，“那假如你女朋友吃过芒果再跟你接吻呢，这种情况会过敏吗？”

“这种情况应该会，不过我没谈过女朋友。”

看他一脸真诚，何允噤了声。话题再继续下去就是试探隐私了，她虽然八卦，但还知道边界感。

服务员推了一小推车的肉和蔬菜上过来，给烤盘垫了一张油纸，细心交代从油脂多的肉开始烤。

穆清挽起衬衫衣袖，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拿起架子上的铁夹，夹起几块厚切五花肉放到油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