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永健带她去了一家羊汤店,这家伙不只是暗暗画了她的侧脸,还偷偷听了她的聊天,不然怎会知道她喝羊杂汤呢?其实一点儿也不杂,依依只捞了心肺,喝了两碗汤,吃了两块饼。
病去愁思散,真是舒坦。她胃满肚圆,心情愉悦的跟在唐永健后面,走在清风河的岸边。原来站在清风桥上看向这里时,只觉绿树垂柳没有尽头,现在走上河岸才发觉树高坡陡。
“这是什么树啊?”依依抬起头看,几棵高大的树上挂满了黄褐色的小果子,一簇簇的。从树叶已经近乎落完的枝系间,看到淡蓝色的天空中白云特别好看。
唐永健说了树名,声音很轻。
“恋?”依依向他质疑的看去。
他便笑着写在了她的手心,“楝”!
好奇怪的树名,依依又抬起头看去,树干高、树枝密,若不是秋冬季时树叶落了去,肯定看不到天际。
“这里的春天,应该也很好看。”她低头踩着枯黄的落叶继续向前,低声自语:“应该是不一样的美。”
“那春天时,再带你来看看。”唐永健跟在身边。
“嗯。”她尾音带笑。
他侧过身来携她的手。
“不要!”她收起了手和脸上的笑。
“坡陡呢!”唐永健指着脚下。她便又伸手挽了他衣袖。“那也行!”他收紧了胳膊,“抓好了啊!你可别滑下去。”
“若是滑下去,也得拉着你!”依依抓着他的胳膊缓缓下坡,“一起滚下去!”
“听着也不错,要不试试呢?”他笑着看她。
“滚吧!”她低着头走的小心翼翼。下了坡后便是平坦河滩,看着河水清清浅浅,依依驻足看。“你们会不会在这里抓鱼啊?”她头也不转的问着唐永健。
“会啊!”他声音轻缓,“小的时候经常和老二一起带着雪安来玩,雪安可是最大胆,上树下河,不带着她都不行的!她又不注意,常常弄得一身泥,害我们回家和她一起挨骂。”
“真好。”她笑看着河道。
“那夏天也带你来呀?”
“我可不敢!”她继续前行,“不敢下水,也不敢抓鱼。小时候有一次,邻居们讲是黄河泛滥了,然后水流向支流的小河里,有许多鱼,爸爸带着我和妈妈也去了那条河里。真的是好多鱼呢!在桥上就能看到那些鱼活蹦乱跳的,就像是市场水箱里的鱼一样多。当时很多人在抓,爸爸也赶紧带我下水去,结果水刚刚到我大腿,我就不敢继续走了,还吓得哭呢!爸爸就让我回岸上去,我也不敢回,动都不敢动,就站在那里哭。妈妈也是怕水的,就在岸边喊,没办法,爸爸又返回来把我抱到了妈妈旁边。”
依依抓着唐永健胳膊又走上一道小坡,踩着刚飘落的黄叶顺着拐了弯的清风河走着。“然后,爸爸说让我和妈妈等着捡鱼。他抓了鱼就朝岸上我们旁边扔过来,鱼不断的扔到脚边乱窜,我不敢动,也不敢捡,又吓得哭。”她低了头笑着,“爸爸常说我没出息!”
“爸爸很严厉吗?”他又收紧了她挽着的胳膊。
“嗯!”她抿着嘴角点头,“他总是嫌我胆子小、腼腆、爱哭。”依依又看了唐永健一眼,“还和你一样,不允许挑食,不允许剩饭!”看他瞪过来的眼,转而好言相劝:“唐永健,你对女孩子不要太严厉,很吓人的,反而会让她们更腼腆、更内向了。还好你闺女不算是内向。”她走着走着故意踩断了一截小树枝。“小学时每次妈妈问老师我的在校表现,老师都是说我特别老实,不说话。妈妈觉得挺好,爸爸就不高兴,故意带我去人多的地方,让我挨个儿的和他熟人打招呼问好。”
已经走到河边的垂柳下,唐永健不时的拨开两人前面垂下来的干枝条,听她小声絮叨。
“吃饭的时候,爸爸总是给我盛的饭和他们一样多,我吃不完,他又要训我。我也气呼呼的不理他,他就说‘你看你,本来脸就长,一生气脸更长了!’那时候就觉得自己长得丑,又不爱讲话,肯定别人都不喜欢我!”
接住了唐永健看来的目光,依依又笑着继续讲:“后来,慢慢大了,有一次爸爸带我出门遇到了他以前的熟人,那人就问我是谁。爸爸说‘我闺女!’那人问‘亲闺女吗?’当时爸爸也是一愣,说‘可不是亲闺女嘛!咋了?’那人反复的看了我们俩,然后说‘你能生出这么好看的闺女?’我当时和爸爸一样愣住了。回到家里就跟妈妈讲,妈妈说‘让你爸天天说咱俩脸长,现在知道脸短的难看了吧!’”她低下了头,“中学时,有个男生写信说我是鹅蛋脸。后来我还让妈妈买了鹅蛋,炒辣椒挺好吃的。煮鹅蛋,我觉得腥,还不如煮鸡蛋好吃!”
唐永健便是看着她笑,莫名其妙。
“怎么,你喜欢吃煮鹅蛋呢?”依依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