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景象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快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眼阳光,嘈杂的人声冲进耳朵,然后是灼热的气浪,以及面前冲天的火光。
她看到了。
小镇广场,人群熙攘,情绪激昂,每张脸充满了愚昧的狂热和扭曲的正义感。
广场中央的木柴堆上,火焰正熊熊燃烧,吞噬着十字架上那个红发女人。
她的惨叫声被淹没在人群的欢呼和咒骂中,她的脸庞在火焰中扭曲:“我诅咒你们!我诅咒你们不得超生!诅咒你们在潮湿阴暗的淤泥里永远恐惧地活着!”
镇民一张张惊愕的脸皮印在她眼前,直到解离看见了人群里的镇长大卫。
她忍不住深吸一口凉气,景象转换,一个瘦弱的的小男孩正站在自己家门前玩皮球。
然后,一只布满皱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艾克的肩膀,然后低声说了两句,小艾克欢喜地举过皮球,然后点点头:“去找妈妈。”
那个穿着深色旧式外套的孤寡老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拉着艾克,转身离开,朝着小镇外的方向走去。
画面再次破碎重组。
时间被倒回更早之前。
麦肯娜哼着歌,正在准备晚餐。
她只是个普通妇人,笑容温和,眼神明亮。
屋外传来充满恶意的议论声,声音扭曲模糊,说话人的面孔更是如同被浓雾笼罩,剩下模糊色块。
解离只能听见小部分言语碎片:“……装神弄鬼……不检点……丈夫才死多久……谁知道孩子是不是……”
“我上次看见她和林子里那个外来的草药贩子说话……”
“离她远点,晦气……”
画面再次切换,速度加快。
昏暗的客厅地板上,用鲜血绘制成一个复杂的邪恶法阵,法阵中央,放着十几个被肢解成碎块的肉块。
那是玛丽。
麦肯娜踉跄着扑过去,想抱起女儿,却不知该怎么抱起这些碎块,她发出不成声的绝望哀嚎,双眼通红,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最后她才看见地上的那些古文字,凭借自身那点微弱的通感艰难地辨认,然后念出了其中最关键的几个词:“血脉……长生……”
嗡——!
所有的画面声音如同潮水猛然退去。
解离浑身一震,被拉出水面大口喘着粗气,手上冰冷的触感消失,玛丽不见了。
麦肯娜不是女巫,她只是一个有些敏感特质的普通女人,被愚昧和恶意逼上绝路,心爱的女儿玛丽,也并非死于她的巫术。
找到凶手就能解决这里的异端吗?
解离看着实验记录本上那一行行手写字体,微微蹙眉。
后面传来朱利安虚弱的呻吟声,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向她:“解离,我们还活着?”
“嗯,当然了,你还行吗?”
“还行,脖子有点疼,那怪物呢?”
“死了。”
朱利安背起昏迷的莉娅,脚步踉跄地跟在解离身后:“你有查到什么线索吗?”
“嗯,我大概知道凶手是谁了,”解离的声音很轻。
前方一个极其狭窄的岔道口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像是很多只脚在碎石上轻轻移动,又像是低语摩擦。
声音在死寂的矿洞里被放大,异常清晰,朱利安再次心慌起来。
他们找不到确切源头,觉得四面八方都是。
“我们是不是应该出去啊?”朱利安的声音抖得厉害,双腿开始发软。
“先看看。”解离说。
窸窣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某种潮湿的咀嚼声音。
解离用手电光扫向对面,深处的景象让解离也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岩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暗红色的块状物,像是腐败的内脏组织,腐腥气味也很浓郁。
在靠近岩壁的阴影里,有四五个人影背对着他们,围在一起,身体微微晃动,发出那阵吮吸的窸窣声音。
“解离。”朱利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们是不是应该出去啊,这里……呕——”
“出不去了。”解离异常平静,“我们怎么走也是死胡同。”
朱利安瞥见一个女人的背影,正侧对着他们,穿着件眼熟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有些凌乱,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呢喃什么。
朱利安的心猛地一跳:“米兰阿姨?!”他失声叫道,“是你吗?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来找莉娅的?她没事!她就在这儿!”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害怕了,背着莉娅就想朝那个身影走去。
“别过去。”解离却来不及阻止。
那个背对着他们的女人,肩膀的耸动停了下来,然后她僵硬地转过头。
确实是米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