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凌铮费力地顺着观者的视线望去。东方的天际线上,依旧是阴沉的云层和连绵的雨幕,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但观者的表情告诉她,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接近。某种她无法察觉,但观者可以的存在。
“是什么?”凌铮警惕地问道。
“妳可以理解为……世界的‘杀毒程序’。”观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凌铮,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幸灾乐祸?
“妳这次的‘执笔’,直接引发了地质层面的剧烈变动。这种行为,在我们的定义里,属于‘三级违规’。它触发了世界的自我保护机制。”观者解释道,“‘杀毒程序’被激活了。它们会前来清除造成异常的‘病毒’……也就是妳。”
病毒……
凌铮苦笑了一下。从“倒楣蛋”到“病毒”,她今天的身份还真是换得够快的。
“它们很强?”
“它们不是强,它们是‘规则’本身。”观者淡淡地说道,“妳可以移动一块石板,降下一场雨,甚至引发一次火山喷发,因为这些都还在物理规律的范畴内,只是概率极小。妳做的,是把那个极小的概率,强行变成了100%。但‘执行者’不同,它们的存一下在,就是物理规律的一部分。妳无法用笔去‘修改’一个定律,就像妳无法写下‘圆周率等于三’一样。”
凌铮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观者那眼神的含义。在即将到来的“执行者”面前,她引以为傲的“执笔”能力,将变得毫无用处。
她将要面对的,是纯粹的、无法用任何技巧规避的、绝对的力量。
“那我该怎么办?”凌铮问道,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这并非完全源于恐惧,更多的是面对未知和无力时的本能反应。
“怎么办?”观者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在‘执行者’面前,‘变量’只有两个下场:被‘格式化’,或者被‘隔离’。”
“格式化……就是死?”
“比死更彻底。妳的存在,连同所有关于妳的记忆,都会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得一干二净。就像妳从未出生过。”观者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凌铮沉默了。她想到了赭石镇那些欢呼的人们,想到了她们的后代将要面对的未来,想到了周瀚队长手臂上那道永不褪色的伤疤。或许,被“格式化”,对这个世界来说,才是一件好事。
“那‘隔离’呢?”她还是问出了口。
“被带到一个‘规则’无法触及的地方,永远地关押起来。”观者看了她一眼,“相信我,妳不会喜欢那个地方的。”
就在她们对话的这短短几十秒内,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压迫感,如同海啸般从东方席卷而来!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压力,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作用于精神和存在本身的威压。在这股威压之下,山顶的风停了,雨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半空中,下方熔岩湖散发的热气也停止了升腾。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静止的油画。
凌铮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快要凝固了。她就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虫,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只有一个东西还在动。
观者。
她依旧从容地站着,仿佛这足以冻结时空的威压对她而言,不过是拂面的微风。她抬起手,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衣领,然后转过身,面向东方。
“来了。”她轻声说。
东方的天际,一个黑点由远及近,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在放大。那不是飞行器,也不是任何生物。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严丝合缝的银白色制服,面无表情的“人”。她的身形和普通人类差不多高大,但她的存在感却截然不同。她不是在“飞”,而是在“行走”。她每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空间就自动缩短,让她瞬间跨越数公里的距离。空间在她面前,仿佛是没有意义的概念。
这就是“执行者”。
“执行者”在距离山顶百米远的空中停下脚步。她没有眼睛,脸上是一片光滑的、如同镜面般的银色皮肤。这片“镜面”转向了凌铮的方向,仿佛在进行某种扫描。
“检测到三级违规‘变量’,识别码:衔尾蛇-07。确认地质层结构被非法篡改。启动‘格式化’程序。”
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仿佛由无数个声音叠加而成的合成音,直接在凌铮的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