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再次道谢，撑伞缓缓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迷蒙的雨帘中。

堂内恢复了安静，只有雨声淅沥。

慕昀走到沈酌身边，低声问：“那人……可有不妥？”他方才敏锐地察觉到，沈酌的诊断和叮嘱，都透着一股超乎寻常的谨慎，甚至……试探。

沈酌望着门外雨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他的脉象很怪。那份‘阴寒余毒’……不像是坠入寒潭所致。倒像是……被某种极阴寒的仙术或阵法之力所伤，且年月已久，几乎与他的本源融为一体。”

慕昀心下一凛：“你是说，他可能也是……”

“我不知道。”沈酌打断他，眉头紧锁，眼中是全然的困惑，“我只是‘感觉’到。就像我‘感觉’到某些药材该怎么用一样。那种‘寒’，很熟悉，又很……危险。还有，他手上有一处极淡的旧茧，位置特殊，像是常年握持某种……法器的痕迹。”

慕昀神色凝重起来。一个身怀仙术旧伤、可能曾是修士的人，伪装成病弱书生，前来求诊？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与之前的师弟，是否有关联？

沈酌看向慕昀，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是不是……不该说得那么直接？不该点出‘赤阳藤’？”

“不，你做得对。”慕昀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沉稳，“若他真是冲你而来，你的‘直接’反而是一种警告，告诉他你不是毫无所觉的靶子。至于‘赤阳藤’……若他真是被阴寒仙力所伤，此物确实是对症之药，但也确实是试金石。看他敢不敢用，用了有何反应，便能窥知一二。”

沈酌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忧色未散：“我只是……不想再把麻烦引来。回春堂，还有你……”

“兵来将挡。”慕昀微笑，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刃，“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并肩的。而且，这里是我们说了算的地方。”

他的镇定感染了沈酌。沈酌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看了一眼门外，雨不知何时已停了，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金色的夕阳光芒。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收拾起桌上的笔墨，“该来的，总会来。但至少，这一次，我们知道可能会有‘雨’，也准备了‘伞’。”

慕昀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警惕，但更多的是骄傲与怜惜。他的沈酌，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不仅仅是医术的恢复，更是心智的坚韧。

夜晚，慕昀悄悄在回春堂周围布下几道极简单的警戒法印。以他如今的修为，做不了太多，但至少能起到一点预警的作用。

沈酌看在眼里，没有多问，只是在睡前，将一碗温好的安神茶，轻轻放在慕昀手边。

“别太耗神。”他说，灯光下，耳根微微泛红，“我……我现在，没那么容易倒下了。”

慕昀接过茶碗，温热透过瓷壁传来，一直暖到心底。

“我知道。”他微笑，饮下一口，茶香清苦回甘，“因为我喜欢的沈先生，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沈酌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内室，脚步却比往日轻快了些许。

夜雨洗净的天空，星河格外璀璨。小小的回春堂在沉睡的巷弄中，像一艘点亮了灯火的小舟，安静地漂浮在时光的河流里。

或许前方仍有暗流礁石，但舟中之人，已握紧了桨，校准了帆。

风雨兼程，亦可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