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昀摇头：“我亦不知。但从名字和其展现的特性看，应是某种至纯至阳、专克阴邪的先天灵物或烙印。它在你魂魄深处，护你魂火不灭，助你复苏，也让你对那些阴秽邪法天然敏感排斥。对修炼阴寒秽气功法的人来说，这恐怕是天生的克星与……眼中钉。”

沈酌苦笑。所以，自己这身不由己的“债”与“印记”，不仅牵连着过往情缘与师门纠葛，还成了某个邪道势力的必杀目标？这还真是……麻烦透顶。

“后悔吗？”慕昀忽然问，目光深深地看着他，“后悔……重新拿起医术，后悔去管寒龙潭的闲事，后悔……让我留在你身边？”

若非如此，或许他们还能在那小院里，多过几天平静日子，哪怕只是假象。

沈酌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晨光渐亮，照进裂隙，在他清瘦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不后悔。”他答得干脆利落，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就算没有这些事，那些‘病’和‘毒’也还在那里。就算躲得了一时，那些想杀我的人，迟早也会找来。至于你……”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像破晓时分的微光。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在那场天雷里，或者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遇到你，想起你，跟你一起面对这些……或许就是这场‘桃花债’里，我唯一不觉得是‘债’的部分。”

慕昀怔住了。他看着沈酌眼中那点微弱却坚韧的光，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坦然的笑，只觉得胸腔里那股因伤势和困境带来的滞闷与刺痛，竟奇迹般地舒缓了许多。一股暖流，从心口那枚与沈酌共鸣的印记处流淌出来，浸润了四肢百骸。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酌微凉的手。

“嗯。”他应了一声，千言万语，都化在这一个音节里。

天光彻底大亮，林间响起鸟雀清脆的啼鸣。新的一天，在危机四伏中，依旧如期而至。

“我们不能一直逃。”沈酌望着裂隙外的天光，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专注，“逃，解决不了问题。寒龙潭的‘毒’要解，落魂涧的‘伤’要探，要杀我的人……也要弄清楚是谁，为什么。”

“你想怎么做？”慕昀问。他知道，沈酌已经有了决断。

“回碧溪镇。”沈酌道，语气不容置疑，“最危险的地方，或许也是最有机会的地方。寒龙潭是线索，顾乡绅和镇民或许能提供更多信息。而且，那里相对人多眼杂，追兵反而可能有所顾忌。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慕昀，眼中是医者的决断：“你的伤，需要安稳的环境和药物治疗。我也需要时间，试着从灵魂烙印里，找到更多关于‘净天桃’和克制那种阴寒功法的信息。碧溪镇的小院，有我们熟悉的药材和环境。”

慕昀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了。一味逃亡确实不是办法，沈酌的分析也有道理。碧溪镇毕竟是个有秩序的凡人聚居地，邪修再猖狂，明目张胆大规模袭击的可能性也低一些。而且，他确实需要时间疗伤。

“但我们不能直接回去。”慕昀补充道，“需绕路，伪装，小心探查，确认没有埋伏。”

“好。”沈酌应下。

计划既定，两人在裂隙中又休息了小半日，待慕昀稍微缓过一口气，便再次上路。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专挑荒僻难行的小道，昼伏夜出，绕了一个大圈，花了比来时多一倍的时间，才在三日后的深夜，悄然回到了碧溪镇边缘。

远远望去，镇子沉睡在夜色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与他们离开时似乎并无不同。

但慕昀与沈酌的心，却丝毫不敢放松。

因为他们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而他们这次回来，不是归巢，而是……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