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人工开凿的石室,不大,但很整洁。石壁上嵌着几颗早已失去光泽的夜明珠,角落里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架和空置的陶罐。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卷竹简和几本颜色发黄的线装书册。石桌旁,还有一个小小的石匣。
沈酌将慕昀的躯壳小心靠放在石室角落干燥处,这才举着火把,走向石桌。
他拿起最上面一卷竹简,吹去灰尘,展开。
竹简上的字迹清晰有力,内容正是“杏林春”基础的医理与药典!虽然这些知识大多已烙印在他灵魂深处,但此刻亲眼见到实物,依旧让他心潮澎湃。
他快速翻阅着其他书册。除了基础的医典,还有一些关于南方特有草药、瘴气防治、以及一些简单阵法符咒的记载,显然是南迁后因地制宜补充的内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石匣上。
石匣没有锁,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笺贴在盒盖上,上面写着一行字:
“留待有缘。若见‘净天桃’印,方启此匣。”
净天桃印?!
沈酌浑身剧震!这里竟然有人知道“净天桃”?!
他立刻撕下纸笺,毫不犹豫地打开石匣。
匣内没有机关,只有三样东西:
一卷以某种银色丝线编织而成的奇特卷轴。
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如羊脂白玉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株简洁的桃花,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春”字。
还有一本极其薄、以不知名皮革制成的册子。
沈酌首先拿起那卷银色卷轴。展开,上面没有文字,只有无数流动的、如同星图又如同脉络的银色光点。当他凝神注视时,那些光点仿佛活了过来,自动组合,涌入他的灵台!
“《净天宝箓》残卷——春风化雨篇(全),万物生发篇(残),轮回引渡篇(残)。此乃‘净天桃’伴生传承,非印记持有者不可观,不可习。”
浩瀚的信息流瞬间冲入脑海!不仅仅是完整的“春风化雨诀”,还有关于如何运用“净天桃”印记力量滋养万物、探寻生机的“万物生发篇”残卷,甚至……涉及灵魂牵引、沟通阴阳的“轮回引渡篇”残卷!
虽然只是残卷,且后两篇内容深奥残缺,但对于此刻的沈酌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尤其是“轮回引渡篇”,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为他探寻复活之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方向与可能!
他强压激动,放下卷轴,又拿起那枚白玉令牌。令牌触手温润,散发着宁静平和的灵力波动,与“杏林春”的气息同源,但更加古老纯粹。这似乎是某种信物或身份凭证。
最后,他拿起了那本皮质册子。
册子很薄,只有寥寥数页。翻开第一页,几行以朱砂写就、力透纸背的字迹,映入眼帘:
“吾乃杏林第七代执令,携‘净天’残卷避祸南迁。感大限将至,留字于此。”
“‘净天桃’非罪,乃天道所钟之净世灵根。然怀璧其罪,昔年门中败类勾结‘九幽血秽道’,图谋印记,酿成‘春陨之祸’。吾师药王为护传承,携核心弟子与‘净天’烙印者隐匿,吾等分支南迁,以惑敌踪。”
“后世得此匣者,若身负‘净天’印记,当知汝乃吾‘杏林’正统嫡传,亦为‘九幽血秽道’必杀之目标。令牌为信,可示于天下杏林遗脉。残卷为引,望汝参悟,延续传承,涤荡血秽,光复‘春’名。”
“慎之,重之。前路多艰,然春芽破土,生生不息。”
落款是一个模糊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印鉴。
沈酌握着册子的手,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
所有的迷雾,在这一刻被狠狠拨开!
“净天桃”是“杏林春”传承至宝,是天道所钟的净世灵根!所谓的“债”,所谓的“罪”,所谓的追杀,根源在于“杏林春”内部出了叛徒,勾结了那个修炼阴寒秽气的“九幽血秽道”,图谋印记,导致宗门分裂、祸起萧墙!
慕昀当年所涉之事,恐怕就与这场“春陨之祸”有关!而他沈酌,作为“净天桃”印记的持有者,不仅是“杏林春”正统嫡传,更是“九幽血秽道”不惜一切代价要铲除的目标!
碧溪镇的邪阵,书生的追杀,落魂涧的秽气……一切都连上了!
他不是无故背负罪孽的逃亡者。
他是身怀至宝、肩负传承与仇恨的……末代嫡传。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沈酌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手中的册子,移向角落靠着的、被淡金色光络包裹的慕昀躯壳,最后,落回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温暖的火焰静静燃烧。
那不是债,是传承,是责任,也是……力量。
他的眼神,在震撼、明悟、悲伤、愤怒之后,最终沉淀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淬火寒铁般的冰冷与坚定。
他小心地将银色卷轴、白玉令牌和皮质册子收好,贴身放置。
然后,他走到慕昀身边,跪坐下来,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将它轻轻贴在自己心口,让那簇火焰的温暖,透过手掌,传递过去。
“慕昀,”他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清晰回荡,带着一种决绝的温柔,“我找到路了。”
“我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