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轮椅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末了,在“砰”的一声响后,人和椅子直直摔在了地上。
而也是在这时,一个泛黄发旧的废纸团从他的袖口里掉落出来,滚到了离元和景两步的位置。
她迷茫地去看男人的脸,见到他拼命示意的眼神后,元和景下意识蹲身将纸团捡了起来。将其塞进袖子里时,云青正好从厨房里出来。
想佯装无事已经来不及,元和景只好顺势去扶轮椅,嘴里喊着:“你怎么突然就摔下去了,吓我一大跳啊……”
很快,云青疾步走来,厉声问:“怎么回事?”
强压下不安的心跳,元和景一只手虚虚掌着轮椅,尽量做出无辜的样子,道:“不知道啊,我刚准备帮忙端菜呢,他‘砰’一声就倒下去了,给我吓得魂儿差点丢了。”
云青用了些力气将轮椅扶起,而后低头去看桌子上的菜。还好她原本就抱着帮忙的心思,有两个菜碟肉眼可见地变了位置,便可侧面佐证她那番解释的真伪。
而在这过程中,男人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样子,任由云青将他扶起,然后坐在轮椅上被推回屋里。
“稍等片刻,我先将他安置好。”
“好。”
目送着那扇门在眼前合上,元和景才敢将胸腔里憋的一口浊气吐出来。有徐徐微风从门口贯入,落在指尖上时带起丝丝凉意,也让元和景从紧张中回过神来。
紧贴手腕的袖口上,属于纸团的触感还清晰停留在那里,彰示着方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去户房查人算是无功而返,不得已只好再从杜二牛夫妇下手。两人回到大理寺时,正巧碰见他们在同贺均哭诉,如此,一场审问便在下午时分进行。
两夫妇的整体表现和上次没什么不同,对杜少桓以前的事也能说上一些,不过在提及“老黏着少恒的野丫头”时,何清莲的语气格外重些。
“仗着自己跟少恒上同一个学堂,三天两头的问他要钱,迷得这小子连家都不想回了。”
元和景不知如何接这话,只好看看贺均,又看看云青。前者面色还算镇定,后者则是泰然自作地低头记录着,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将杜少桓当年之事详细审问过后,他们对案情依然毫无头绪。而碍于云青就在身边,元和景也不好将男人给的纸团拿出来,进度就这样陷入凝滞。
“今日就先问到这里,两位请先回吧,日后若有需要,我们还会叨扰。”
贺均说罢,就引着夫妇两人离开,可杜二牛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直愣愣看着站起身的云青,神色里有犹豫、怀疑,也有震惊。
而被看的人却镇定许多,面不改色地回望过去,黑眸沉静如潭。就在贺均与元和景不解时,何清莲又哆哆嗦嗦地开口:“你……你不是……”
最初的惊讶过后,两夫妇的表情瞬间转换成愤怒。何清莲更是说着“你竟然还有脸活着”就要伸手去打云青。还好贺均反应更快,一个闪身过去便将其擒在原地。
元和景也是本能地想去阻拦,可不仅连人也没碰到,袖中的纸团还因用力过猛被甩了出来。
内心正感到不妙时,云青已经将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泛黄的事物上了。
片刻后,她一边往纸团走近,一边冷静地道:“你们认错人了。”
生怕他们在闹出什么事端,贺均连忙将两人连请带吓地送走。而元和景则是脚下生风地三两步上前,想将纸团捡回来。
可她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云青将其捏进指尖,然后向她投来审视的眼神。
元和景无比确定,若她此刻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话,云青绝对会当场将纸团打开来看。
从她夫君今日的表现来看,他应是不想让云青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甚至不惜摔下去也要将纸团给她,想来其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元和景隐约有直觉,如果任凭云青看到的话,将会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电光火石间,她急急出声:“你……你别看,不然我可丢人丢大发了。”
云青皱眉,面上的疑惑之色更甚,看看纸团后又看看她,显然不打算被这么含糊其辞的解释说服过去。
“哎呀!”元和景状似无奈地叹一声,又装出为难至极的样子,吊足了人的胃口后才神神秘秘地凑到云青跟前,压低了声音说,“我告诉你,你可别跟别人说。”
“其实啊,是祝长生,他……那方面,有点问题。我这个当娘子的心里着急啊,就想着找些土方子给他治治。”
说着,元和景下巴轻点,指向的正是那个纸团。
“你就别看了吧,祝长生毕竟是堂堂大理寺少卿,这要是让他知道了,他少卿的颜面何存,威严又何存啊!”
元和景一番话说得苦口婆心,看起来真像是位替夫君着想的劳心妻子。云青没在她的表现里看出破绽,淡淡地说了句“原来如此”后,便把纸团递回给她。
麻溜地将东西收回袖子里,元和景心里忍不住叹起气来。来大理寺这么些时日,武功没多少长进,撒谎的本事倒是精进不少,真不知是喜是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