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被卷入无尽的浓雾,她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正这时,祝长生说:“到了,下车吧。”
元和景心不在焉地踏出马车,抬眼却瞧见“少卿府”几个大字。如此她才想到,上车时忘记给车夫招呼一声,她也就顺理成章地跟着祝长生来了这里。
而另一人对此倒是接受良好,趁着元和景还在发愣时,祝长生已经吩咐了下去:“叫人走一趟元将军府上,就说三小姐今日在少卿府留宿,让他们不必担忧。”
“是。”
元和景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问:“你故意的?”
祝长生面上含着浅笑,信步踏上台阶,语速闲慢,徐徐道:“夫人哪里的话。”
“且不说这些,只是夫人再不来,备好的晚膳就要放凉了。”
这么说着,元和景的肚子也很适时地发出抗议,白天她在云青家里吃得勉勉强强,现在若不及时添上些香辣有味的食物进腹,怕是连今夜都要撑不过去了。
还好,满桌红多绿少、菜辣汤鲜的食物并没有辜负她。
上了年纪的管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帮忙盛汤的丫鬟一口一个“夫人”叫得勤快。元和景原本还打算解释自己只是无意到访,但想了想还是作罢,毕竟她担着少卿夫人的名头,住回这少卿府也是迟早的事。
这么琢磨着,元和景目光随意一扫,却是将祝长生盛着愉悦的眉眼看个正着。
对视的瞬间,祝长生放下筷子,将她面前的空碗拿起,清汤撞着白瓷,在其中漾出赏心悦目的波纹。
“今晚的菜可还合胃口?若是有不满意之处,便告诉下人,他们之后也好改正。”
元和景认真地思考了一番,道:“没什么不满意的,若是每天都能吃上这样的饭,我死也无憾了。”
祝长生把汤放好,收回手时略带责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既然喜欢,那不如每日正午去我书房,我会吩咐陈伯提前送饭。”
“当真?”元和景先是双眼亮了亮,而后又狐疑地盯着男人,“你不是在伙房同大家一起用饭的吗?”
说到这里,她又突然想起来,周子萧曾说祝长生是这些日子才去伙房的,以前可从没在午饭时见到过他。
祝长生一时不答,旁边伺候的陈伯却以为是得了吩咐,恭敬地道:“夫人有所不知,老夫人去静养前之前特地嘱咐过,让属下每日给少卿送饭。只是前几日,少卿才让我先不必去了。”
“哦,原来如此。”元和景高深莫测地点点头,几个字的调调却好似转了山路十八弯,揶揄之意显而易见,“这才去伙房几天啊,怎么之后又不去了?”
祝长生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只是他向来不动如山,闻言也只是一边悠悠然地用勺子搅动着汤,一边道:“见夫人的样子,我为何要去伙房,夫人似乎比我更清楚,不如说来听听?”
满心准备看好戏,下的套却被人推了回来。当初在周子萧说及此事时,元和景心里其实早有猜测,可让她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这跟当众承认“祝长生喜欢自己”又有何区别?
于是她闭口不答,只是将碗里的汤咕咚咕喝了个干净。
用过饭后,祝长生还要去书房处理些事宜,元和景便在府里无所事事地闲逛起来。按说这少卿府她也住过一段时间,只不过当初又是狐狸又是周家坟的掏心案,她何曾有过如此悠闲的时候?
亭台楼阁,水榭假山,绿意盎然也相映成趣。待月色拢于周身时,跟着伺候的丫鬟才道:“夫人,该休息了。”
脑子里忽而想起一些事,元和景心底顿觉不妙,等她洗漱过后被带到祝长生……哦不,或许该称作他们夫妻两人的婚房前时,她的预感便越发真实了。
之前在轿子里约好,要等下次休沐再将她接回。今日算是择日不如撞日,竟直接将这事提前了来。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暖融融的烛火里,祝长生仅着单薄素净的寝衣,闻声并未抬头,只是将手中书卷又翻过一页。
“要不我还是去……”
莫名浮现的紧张让她下意识想逃,即便这并非是他们第一次同床。
当初刚嫁进少卿府时,也是在这间屋子,她搂着那只火红的小狐狸睡了好几夜,当时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要躺在身边的是个活生生的人……那便不可一概而论了。
“时间也不早了,就寝吧。”
底气不足的尾音被淹没在祝长生的话中,他将手中的书合下放好,然后走到元和景身前,道:“夫妻同住本是理所应当,若非掏心案情况特殊,我们其实本该如此了。”
他将一只手伸到元和景面前,五指白净而修长,映着明亮而浅淡的烛光,似是在邀请,也像是在等她的决定。
一如祝长生本人,不紧不慢、不温不火,明明端着只手遮天的身份,却还是给她留足了空间和自由。
暖光里的男人眉目如画,五官分明,神情不似白日里严肃,却也透着几分郑重。片刻后,他沉声道:“我说过,你若不愿,我不会强求。”
或许是一个须臾,又或许过了很久,元和景遵循着心头的悸动,缓缓将手放进了那微凉的掌心里。
只是不等她再犹豫,皮肤相触的刹那,那只手已经被紧紧握住,随后一阵眼花后,周身又被熟悉而温和的清香包裹了起来。
但不知为何,元和景能感觉到,祝长生的身体在颤。
湿润的吐息徐徐落在耳边,男人双臂箍得很紧,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吐出的字句轻得像一阵呢喃,不一会儿便消融在清冷的月色中。
“这一刻,我也等了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