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不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似是在权衡利弊。
“错失这次的良机,待来日方女侠在凌云阁站稳脚跟,掌权接手南码头,怕是再难有机会对凌云阁动手了。况且此次沈公子若是趁机掌控了南码头,日后这昔城水道源源不断的收益不都尽归沣沧派所有,在下要的这些银钱不过九牛一毛,沈公子沉浮商道多年,这笔账定然要比江某算的明白。”
“江门主太看得起沈某了,我还当不得沣沧派的主,如此大事,还是待沈某回去向家父禀明之后,再做决定不迟,江门主不妨再等等我的消息。”沈钰此话倒也不是推脱,毕竟事关重大,自是需要回去与沈戚川商议。
“那在下便静候公子佳音,只是还望沈掌门与沈公子尽早做决定,方女侠耐心有限,怕是耽误不得了。”说完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又给自己添满了茶杯。
“此事沈某做不了主,不过江门主先前说的借道一事,沈某自当给江门主行个方便,此乃沣沧派掌管的北码头的通行令,有了此令,江门主那些弟兄便可将船只混入商船队,自北边进城,断无人敢拦、无人敢查,也不会引人注意,自当方便后续行事。”说着,沈钰自袖中掏出一块令牌递了出去。
“如此甚好,沈公子爽快!江某以茶代酒,先谢过沈公子了。”
沈钰忽地伸手按住了方才递出去的通行令,“在下还是要提醒江门主一句,这通行令虽可保进城无虞,但进城之后,水道附近巡查的弟子日夜不断,其中不乏凌云阁的弟子,切记行事低调,若暴露了行迹,到那时江门主可莫要怪罪沈某袖手旁观了。”
“多谢沈公子提醒,江某自当谨慎行事,断不会给沈公子添麻烦。”
“江门主我自是信得过。”沈钰这才松开按着通行令的手。
“既如此,在下便先告辞了,沈公子若有回信,可飞书传讯于我,在下恭候。”说完,将令牌收回怀中,起身向沈钰微微拱手,然后便离开了。
昔城西北角,此处远离贯穿城池的中央主街,没有市井的喧嚣,繁盛茂密的树丛簇拥着一方气势恢宏的建筑群,连绵的青砖黛瓦、耸立的重檐翘角,透着一股厚重庄严之感,此地正是坐镇一方的沣沧派。
坐落在门派后方有一处精致的庭院,庭院里有一栋两层小楼,这便是沈戚川的书房所在,也是整个沣沧派最为核心的地方。此刻,二楼书房内,沣沧派真正的掌事之人—沈戚川正坐在案前,眉头紧锁,和沈钰商讨着与血煞门联手对付方静容一事。
“爹,不要再犹豫了,这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万不能错过了呀!”
“钰儿,为父知你心思,但方静容非等闲之辈,要杀她,可不是区区两个后生小辈联手就能成的,更何况,听闻她近些日子一直闭关不出,此番若又有进益,那即便是为父,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方静容当真这般厉害?”
“二十年前,她以一手快剑扬名天下,想当年,无人不知她方静容一夜杀尽三山五寨的事迹,她手中那把“云霄”,刃薄如纸,配上她自创的春雷七式,剑随身动,迅雷不及掩耳,对阵时,对手只觉一丝凉意掠过,下一刻便已血涌如注。虽说已有多年未见方静容出手了,但也无人敢小瞧于她,此事还需斟酌。”
“富贵险中求,赌上一次又何妨。此次明面上由血煞门动手,又有方望舒暗中掣肘,我沣沧派只需小小的推波助澜,然后便能坐收渔翁之利,这一注,利远大于险,值得一下!”沈钰走到墙边那具乌木刀架旁,在沈戚川那柄久未饮血的陌刀刀背上随意地打了一弹指,瞬间嗡鸣声充斥着整间书房,那陌刀就像是一头饿了许久的野兽正在发出低吼,刺激得人汗毛林立。
“既然要做,那便要一击即中,万无一失,否则后患无穷!那血煞门区区一个不入流的蝼蚁鼠辈,即便有方望舒做内应,也未必能成事。伏击方静容一事,为父当亲自出马,方静容能死在我的陌刀之下,也算死得其所,无愧其一派之主的名头!”沈戚川一改方才犹豫不决的态度,显然已经作出了决定。
“有爹亲自出马,定能一举拿下方静容。”
“没了方静容的凌云阁不足为惧,方望舒这等忘恩负义之徒,寻个时机,趁势解决了吧,她还不配这凌云阁阁主的位置。至于这血煞门,你行事隐秘些,不可留下蛛丝马迹,让外人发现与我沣沧派有何干系,若是有异,便直接处理了,毕竟只有死人的嘴才严实。”
“是!儿子知晓轻重,这便下去安排了。”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