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水泥沿的宽度不足十公分，勉强容得下半个脚掌。顾焰和沈疏白背贴着冰凉粗糙的墙面，脚下是三层楼高的虚空，午后的风毫无遮挡地吹过，带来阵阵令人心悸的寒意。墙壁年久失修，粉灰簌簌往下掉，更添一分摇摇欲坠的错觉。

教室内，几个伪装成维修工的男人正在仔细搜查。顾焰能清晰听到他们翻动桌椅、检查地面的声音，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混杂着烟草和某种金属器械保养油的味道——不是普通人的气味。

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受伤的手臂贴在墙上，传来阵阵刺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沈疏白。沈疏白同样紧贴墙壁，侧脸线条绷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专注地听着室内的动静，神色是近乎漠然的冷静，只有额角微微渗出的细汗泄露了一丝紧绷。

就在这时，顾焰眼角的余光瞥见，下方二楼同一位置的外墙沿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小片破碎的镜片——很可能是刚才他们匆忙收拾光路装置时，从镜子上磕碰掉落的。那片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一点光斑，位置极其刁钻，如果室内的人从特定角度看向窗外，很可能会被这反光吸引注意。

操。顾焰在心里低骂了一句。这点细节他刚才竟然没注意到。

果然，室内传来一个声音：“窗户外面……好像有反光？”

脚步声靠近窗户。

顾焰和沈疏白同时动了！

没有对视，没有交流，纯粹是生死边缘逼出的默契。就在窗户被从内推开的瞬间，顾焰身体猛地向侧下方一荡，单手抓住下方那根粗壮的雨水管道，另一只手几乎同时松开墙壁，整个人如同灵活的猿猴，顺着管道疾速滑下！沈疏白则在同一刻向上方探手，扣住了上方窗沿外一处不起眼的金属加固件，腰腹发力，轻盈地向上翻去，躲开了从下方窗户探出的视线范围！

“下面！有人！”推开窗户的男人看到了顾焰下滑的身影，立刻低呼。

但顾焰下滑的速度极快，转眼已落到二楼高度，他看准下方一丛茂密的冬青树，松手跳下，落地的闷响被厚厚的灌木枝叶缓冲。紧接着，他毫不停顿，如同扑入草丛的猎豹，几个翻滚便窜进了教学楼后方的绿化带深处，身影瞬间被林木遮蔽。

“追！”室内几人迅速反应，两人直接从窗户跃下，另两人则转身冲出教室，准备从楼梯包抄。

沈疏白在顾焰行动的刹那，已借力翻上了四楼外一处更窄的装饰檐，并迅速平躺下来，利用檐角的阴影和角度，完美隐藏了身形。他听着下方追赶的脚步声远去，又等了几秒，确认再无人从这扇窗户探出，才极其缓慢、无声地沿着檐边挪动，从一个敞开的、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窗户翻了进去。

暂时安全，但顾焰那边……

沈疏白快速穿过杂物间，从另一侧门进入空无一人的走廊。他没有立刻离开明德楼，而是闪身进入一间无人的教师休息室，反锁上门，拿出手机，给陆予安发了一条预设的紧急代码，然后调出顾焰手机上那个经过顾焰默许后安装的隐藏定位程序——信号正在快速移动，朝着旧北苑方向！

他立刻明白顾焰的意图：引开追兵，并且，直接去验证那个“L”刻痕位置！他相信顾焰的判断，也相信他的能力，但对方有枪，且人数不明。

沈疏白压下心头瞬间涌起的焦灼，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对方在校园内公然追捕，说明已经撕破了部分伪装，或者有恃无恐。他们必须尽快汇合，拿到确凿证据，然后……彻底离开学校这个已经不再安全的区域。

他编辑了一条简短信息，分别发给苏槿、夏初、周时屿和陆予安：【计划暴露，校园危险，立刻按3号备用方案撤离，到C点集合。保持静默。】然后，他删除了发送记录，清理掉进入休息室的痕迹，悄然离开了明德楼，朝着与顾焰定位信号汇合的方向潜行，但选择了更迂回隐蔽的路线。

---

顾焰在绿化带中疾奔，耳中能听到身后不远处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呼喝。他专门挑最难走、障碍最多的路线，利用对校园边缘地形的熟悉，不断拉开距离，同时将追兵朝着旧北苑的方向引去。

旧北苑锈蚀的铁栅栏出现在前方。他速度不减，在接近栅栏的瞬间纵身跃起，单手在栏杆顶端一撑，身体凌空翻过，落地时顺势前滚，卸去冲击，毫不停顿地冲向那片熟悉的废墟。

下午的阳光将废墟的阴影拉得很长。顾焰目标明确，直奔侧面那堵带有残存刻痕的围墙。他很快找到了那个模糊的“L”形状刻痕。时间接近下午四点半，太阳已经西斜，角度与秦薇记录的“午后三时十五分”相差甚远，梧桐枝影也早已偏离。

但顾焰要的不是现在激活黑盒，而是确认这个位置的安全性，以及寻找可能的藏身点或退路。他快速扫视周围，记下几处掩体和可能的逃脱路径，然后将黑盒从背包取出，尝试着将它靠近那个“L”刻痕，同时调整角度，模拟阳光照射——黑盒毫无反应。果然需要精确的时间和光线。

就在这时，追兵也翻过了栅栏，三个人呈扇形围拢过来，手中已经拿出了武器——不是枪，而是甩棍和电击器，显然想在校园内尽量避免闹出太大动静。

“跑得挺快啊，小子。”为首一人甩了甩棍子，眼神阴鸷，“把东西交出来，少受点皮肉苦。”

顾焰慢慢直起身，将黑盒塞回背包，拉好拉链。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受伤的手臂传来抗议的疼痛，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废墟阴影里亮得瘆人，像蓄势待发的野兽。

“东西？”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近乎挑衅的笑，“有本事，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发动！没有废话，没有试探，身影如电，直扑距离最近的一人！那速度远超普通高中生，甚至超过大多数训练有素的成年人！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在被围困的情况下还敢主动进攻，仓促间举棍格挡。顾焰却在中途诡异变向，矮身避开横扫的棍风，一记精准狠辣的肘击重重撞在对方肋下！骨头断裂的细微声响被闷哼掩盖，那人当场蜷缩倒地。

另外两人又惊又怒，立刻夹击上来。甩棍带起风声，电击器闪着蓝光。顾焰在两人围攻中闪转腾挪，动作干脆利落，带着黑街实战中淬炼出的狠厉与高效，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并给予凌厉的反击。但他的手臂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崩裂，鲜血迅速渗透了衣袖，动作也因此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

“他受伤了！耗死他！”一人看准破绽，甩棍横扫顾焰下盘。顾焰跃起避开，另一人的电击器却已趁机捅向他的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