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间,她的胸口因这口气胀起,全部血液从四肢百骸流回肺与心脏,身体像是被安了台马达,血管“笃笃笃”跳个不停。
她的眼前倏然闪过一道亮光,那亮光却并非从外界而来,而是从她的脚底一路蔓延开,水流一般流淌过她的内脏和躯干,最后汇聚在她的眼前。
怎么回事?先前所有的痛苦和酸胀之感被那道光清除得干干净净,她总算能顺畅呼吸起来。
太好了,乐桃想,她好像不用死了。
“早吸气,你又何须受这么多苦?”肃澄拍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把手背在身后,“你并非没有资质,但依你的资质,若想超过我,大概需要不吃不喝修炼两千五百年。”
“说到吃喝,”他难得这么多话,“陌生人随便递给你东西,你都敢吃?同样的亏你要吃几次?”
乐桃依旧徜徉在那道温暖的光里,听了他的话,心下也没有先前那般气愤。她揉了揉眼睛,把眼角的泪抹掉,定定得望着面露得意神色的肃澄,在心里问:“你......是不是在监视我?”
“我需要监视?”他不屑一顾地冷哼道,“这天下发生何事,我都能轻易知晓。”
乐桃又问:“那你为什么要管我?”
“我管你?”肃澄觉得有些好笑,背过去的手收回,交叉抱在胸前,“我为何要管你?”
“可是......”乐桃想着想着,倒自个儿先怂了起来,“可是你不是知道没有药吗?为什么要我去找呀?”
“只是给你找些事做,别随意同陌生人乱说话罢了。毕竟你似乎学不会稳重。”
肃澄边说这话时,边在乐桃面前伸手挥了挥,霎时间,苍雀山脚下祭坛前的影像便投射在她的面前。肃澄挑着半边眉毛,示意她朝里面看。
只见画面中一个瘦高又面容姣好的青衣女子正靠近祭坛,她四处张望了片刻,在确定没有任何人看到她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金色的虎头符节,后轻轻挪开盘子上的瓜果,将符节放了进去,又把瓜果重新整齐排布好。
肃澄略一伸手,那个虎头符节就从画面中的盘子滚到了他的手上。他看都没看,就把符节甩给乐桃,连带着一个荷包一起丢给她,说道:“符节是进宫用的,钱是岑有山的。这笔钱够你在人界逍遥许久了。”
紧接着,他的装扮又瞬间变回了青绿色。他的眼下不知何时变得乌青一片,细细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
乐桃没注意他的状态,捡起掉在地上的符节,犹豫地盯着岑有山的荷包发呆。
肃澄隔空抓起那个荷包,把它拽到乐桃的膝盖上,轻咳了一声,说:“他们钱多了去了,都是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你尽管用,就当还富于民。”
“对了,岑有山浑身上下所有东西都会是假的,”他说这话时,转过身去微微弯了弯腰,“只有钱不会是假的。”
乐桃又踟蹰了两秒,最终决定捡起钱,就像他说的那样,还富于民。
“准备好了?”肃澄回过头来。
乐桃点点头,她已经不难受了,甚至可以说,她现在极其舒适,前所未有的舒适。
肃澄端详她片刻,不知在想什么,随后微微摇了摇头,走到她的身边,把右手掌心朝上摊开。
乐桃懵然看着他的手掌,不知这回又该给他些什么作为回报。肃澄等了半天见她没反应,不耐烦地命令她:“抓好了。”
乐桃恍然大悟,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掌,他把她往身侧一带,卷起一道风,二人便化成一缕烟消失在了山林里。
这次旅程比以往要长上许多,乐桃一开始以为他又带着她瞬移,睁开眼才发现他们竟然飞在天上,难怪他要她抓紧。
她手被牢牢抓住,身子和他靠得很近,她不敢和肃澄对上视线,便低头望向脚下的大地。
一开始,她只看到些贫瘠的农田,田里裸露出些干旱开裂的土地,还有跪在地上祈雨的农民。飞着飞着,她就看到了繁荣的都市,和往来的商贾。他们穿梭在密密麻麻的街道里,从城的一边挪向另一边。
等她看清脚下的一大片金碧辉煌的建筑群时,肃澄的声音在她耳畔响了起来:“到了。”
他把她轻轻放在宫殿外无人的河边,对她说:“宫里太无聊,不想去。我要回去睡觉了。找到晨昏鼓以后再叫我。”
说罢,他打了个哈欠,向着背对城门的方向走去。
到皇宫了?
他不去吗?就她自己去?
乐桃蹙眉远眺着那把守森严的巍峨宫殿,不禁又在心里犯起了怂。她刚想叫住肃澄,问问他那个符节要怎么用,就见他走着走着,忽地弯腰呕出一大口血。
血溅在河滩上的石子堆里,惊起里面蛰伏的一群小螃蟹。小螃蟹四散着跑开,而肃澄则用手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乐桃赶忙向他跑去,但还没跑两步,就见肃澄回过头来瞥了她一眼,眼里全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匆匆回过头去,没等乐桃追上,就闪身离开了河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