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难测,张公公纵使心里八百个疑问,也不敢外显出任何不满,只得弓着身子领命。
乐桃没听到他们的对话,继续大摇大摆向殿外走去,却在殿门口被接到传讯的侍卫一个手刀敲晕。
等再次醒来时,乐桃身上只穿了个肚兜,整个人被团在一条长长的被子里,躺在龙床上。
床帘外尹瑜正侧躺在软榻上烤火,只穿了件淡金色里衣,翻书翻得“哗啦哗啦”响。
乐桃低头一看自己几近真空的身体,闭着眼默念变身。尹瑜被床帘里忽窜出的粉光吸引了注意,放下书,缓步走向床边。
乐桃在被子里滚来滚去,试图挣脱,滚到床边时见一双脚出现在床下,再一抬头,便和尹瑜对上了视线,心头一跳,胃里泛上一阵酸,连忙偏开头。
尹瑜见她还穿着衣服,面色沉下去半分。他弯腰抬起乐桃的下巴,逼她和自己对视。
乐桃的目光再次触到那双眼睛时,那道酸意便涌上了喉头。
她又想吐了。
但她的头被拉扯着往上扬,这姿势根本吐不出来,乐桃实在觉得难受,就闭上了眼睛。
“你倒是和她很像,”尹瑜冷笑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这看朕的表情,和对朕的态度。有趣,朕忽然不想让你这么简单地死去。”
乐桃听到“死”字,久违的恐惧感总算扑上心头。
这人可和修道之人不一样,人界的规矩是他定的,他可是当真想让谁死,谁就必须死。
可死之前,她也得努力试一试,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乐桃抓住内心好不容易窜起的勇气火苗,闭着眼张开嘴,就着尹瑜的虎口一口咬下去。尹瑜却只是一松手,她整个人失去支撑,便从床上掉下,摔在地上,脑门磕出一个鼓包。
乐桃痛得想捂住脑袋飙泪,手却还在被子里。她的脑袋连受两次攻击,眼前一会儿黑一会儿白,冒着雪花天旋地转。
可她竟然又听清了尹瑜的心跳声。
依旧是浅浅的“哒”和重重的“咚”,只是这次,因离得近,她清晰地听到了“咚”的回声。
而“哒”是没有回声的,开始得急促,结束得也急促,只有“咚”,绵长地开始,在空中复制了个自己后,又拖着长尾巴渐渐消失。
尹瑜俯下身,将乐桃身上的被子一把扯开,随后抱起她放回了床上。
他故作温柔地问双目紧闭的乐桃:“旁人能与朕亲近,那是天大的福气,怎的换了你就这么不情愿?”
乐桃没理他,依旧集中注意在他的心跳上。
那“咚”的声音不因他任何动作起伏而变化,他方才抱住乐桃的时候,因动作幅度大,“哒哒”的声音加速了许多,但“咚”却始终如一。
就像有条不紊走着的石英钟指针一样。
乐桃脑中冒出了个很荒唐的念头,她猛地睁开眼睛,捂着脑袋跳下床,想找个地方烧了肃澄给她的白符。
这人胸口里的东西,说不定就是晨昏鼓......
尹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逃窜,拍拍手,屋顶上跳下来一个暗卫,拦在了乐桃面前。
乐桃见那明晃晃的剑刃指向自己,吞了口唾沫,正要从变身器里掏出水晶大喇叭,影卫便两眼一翻,手上的剑掉在了地上,人则是直勾勾向后边倒去。
乐桃被吓到,忙不迭后退了两步,撞上了一个坚实有力、肌肉分明的胸膛。
她以为又是尹瑜,只觉毛骨悚然,人生一片灰暗,扯着嗓子蹲在地上惊叫。
按理来说,尹瑜听到她的尖叫该有些反应,但乐桃叫了许久,身后却没有任何人的言语。
她嗓子叫破了,终于舍得回头,颤巍巍挪着脑袋向后转。那个瞬间,她却和一双狡黠看戏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来人一袭黑袍,也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用胳膊肘支着下巴,好似在等她什么时候会回头。
见她回头,他原本上扬的嘴角立马放平,眼里的戏谑换成故意的冷漠。
乐桃见是肃澄,浑身上下僵直的肌肉都松懈了下来,一个泄力坐在了地上。
其实,肃澄说不定和那尹瑜也差不多,手上都沾了无数人的鲜血,但乐桃已经松软的肌肉却并没有因这个念头而再次绷直。
肃澄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抱着臂居高临下地问她:“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要出宫吗?”
乐桃想都不想就点头了,可她见尹瑜倒在地上,毫无意识,遂在心里问肃澄:“他死了吗?”
“晕过去了,”肃澄毫不在意尹瑜,像一阵风一般从他身边跨过去,将屏风后架子上尹瑜脱下的袍子取来,扔给她,说,“快穿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