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千多岁的大魔头不说灭世,不说复仇,不说颠覆,对着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说要她的理解,不可谓不让人感到惊悚。
乐桃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何会说她会懂,但她扪心自问她确实像他以前说的那样,其实什么都不懂。
也不知道他在期待她懂什么。
这个男人,果然很复杂。
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乐桃小心翼翼绕过脚下的冰霜,向肃澄袭去,将整个人的重心压在他身上,死死拽住他的两只手不放。
他受伤的那只手被她碰到,眉头急皱,“嘶”地吸了口凉气。
乐桃见他痛,心间一颤,不自觉地放开他。肃澄低下头,面无表情地轻轻将她推远些,随即又蹲下身向尹瑜伸手。
“不要!”乐桃在心里呐喊,扑到尹瑜身边,将他护在身下,“不要杀他!”
好在尹瑜身上的金光罩并没有对她起作用,她毫发无伤。
肃澄见她如此护着尹瑜,狭长的眼睛竟瞪圆了,冰霜瞬间挂满了他的指尖连同袖沿。
他一字一句问她:“你为了他,阻拦我?”
乐桃忙答:“我不是为了他!”
肃澄较真的样子可怕极了,他连口都不开,压低眉毛,直接让自己没有温度的声音传到乐桃耳朵里:“不是为了他,为何护着他?”
呼吸间,不远处床前的灯被他通体气流的波动吹熄了好几盏。
“我没有为了他,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杀人......晨昏鼓我真的不想要了.....”
乐桃觉得自己内心的声音都在哆嗦,怂地往回缩了缩,竟离尹瑜的距离更近了些,差点要贴在他的后背上。
在她快要碰上尹瑜前,肃澄勾了勾食指,又把她吊在了空中。
“但是我要,”肃澄站起身来和她平视,眼里的红染深了一层,“我要破境。”
乐桃觉得他简直是疯了,眼角急出两滴泪,问:“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你的功法?你练这功法每天都吐血,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练?”
肃澄听了她的话,回的语气倒缓和了许多:“继续练,未来才能不吐血。我主意已定,你不必再劝我。”
地面离乐桃只有半米,乐桃用尽了全力也没法触及,连手都被死死按在身体两侧,麦克风也掏不出来。当然,即使能掏出来,她的音乐攻击对什么都听不见的肃澄也没用。
她只能望着他将尹瑜定在空中,指尖凝成一道尖锐反光的黑焰刀,将手臂连同那刀刃一起推入金光罩。
在刀刃割入尹瑜胸口的前一刻,肃澄回头了。
他看向乐桃,对她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的右手已经被黑色的血液模糊得只能看清个轮廓,而血珠不断从他的皮肉中涌出,落在极高温的金光里,瞬间蒸发。
屋子里弥漫着一种苦涩的味道,乐桃被迫吸入那味道,胃里翻江倒海。
她眼睁睁地看着尹瑜胸前破了个血口子,而肃澄伸出食指一勾,一个血红的、不断鼓动的小物件便落入他的手中。
霎时,金光罩消散得无影无踪,尹瑜像个田里置了许久的稻草人,柔若无骨地倒在地上,身前一滩血。
“乐桃,”肃澄焦黑的手里捏着指甲盖大小,血淋淋却幽幽发着光的晨昏鼓,走到乐桃身边,对她笑得灿烂,“他死得无辜吗?”
乐桃心如刀割,她此时才发现,这么多天下来,和她作伴的,她如此依赖的人,居然真的是个恶魔。
那日......或许她真的不该喂他千年参的。
“啧。”恶魔脸上的笑转瞬即逝。
他伸出左手,放出小台,吩咐睡眼惺忪的它道:“去,把那皇帝治好。”
小台迷迷糊糊间见到一大摊血,和疑似尸体的尹瑜,大叫一声,杵在原地两腿直哆嗦。
“去啊,”肃澄又催它,“快些,别让他真死了。”
小台这才回过神来,“啪嗒啪嗒”走到尹瑜身边,把自己的肢体窝成一团。眨眼间,那张桌子变成了一颗绿油油的小树,从树上伸出三条细长的树枝,钻进尹瑜的胸口,一拉一扯又一拨,那血洞便消失无踪了。
可肃澄再怎么救,为了晨昏鼓随意伤人的事已经刻在乐桃的脑子里无法磨灭了。
她泪如雨下,抽噎到差点喘不上气来。
肃澄眼里的血红渐渐退去,他将乐桃放回地面,有些无措地问她:“怎么哭成这样?他不会死的。”
乐桃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她瞅准了他的右手,猛地扑到他胳膊上,一口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