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桃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干脆低下头屏住呼吸。
低头间,她瞥见颈前的依旧在跳动的小火苗,正温和地安慰着她,给她输送氧气,这才意识到原来她并未失明,捂着胸口深深舒了一口气。
这火苗很小,只能照亮她的锁骨。除此之外,深海依旧一片漆黑。
乐桃解除变身,紧紧盯着那火苗,不敢挪开眼睛。她此时正在水龙卷里,理应感到天旋地转,但因环境过于黑暗,让她分不清天地左右,四下只有她这一个标志物,不管是自旋还是公转,她都安然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这么一想竟让她减轻了不少恐惧。
当然,水龙卷内的情况实际上糟糕无比。
一堆龙族从陆地上进口的建筑垃圾和土生土长的海洋生物撞击在一起,那些瘦小的海洋生物连委屈的叫喊都发不出,就双目无神地投入轮回里。
乐桃也是运气好,就这么旋着旋着,竟然也就只撞破了额头一角。
与此同时,大批鲛人带着龙宫大殿墙上镶的夜明珠和金银财宝从她身边奋力游过,从乐桃的视角望去,竟像是璀璨群星高速向她袭来,让她一时间竟不知是该躲还是该随着那些星星一同游走。
等她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这些星星竟是被人抱在怀里的。在她被转到头朝下时,刚好与一个身形瘦弱的鲛人男子擦面而过。
“先生,救救我!”乐桃喊着,伸出手试图抓住他,但他游得太快,水龙卷又过于湍急,乐桃只感到手快被强大的力道扯烂,赶忙收回手。
她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群流星从她身边划过,在内心期盼水龙卷能尽快停下,可那水龙卷仿佛被施了法术,怎么都停不下来,乐桃硬生生在里面被晃吐到再也没有东西可吐了,水龙卷却依旧兴致勃勃扭动着。
她想往上爬,但黑暗中拼了命才前进了数步,却让自己的胳膊多了几道口子,而她一下沉就又撞上一些砖块,如此一来再折腾下去只会让自己早些晕过去。
而她每多做一些努力,就只会加快氧气消耗的速度,胸口的火苗跳动得越来越弱。乐桃已经不再寄希望于水龙卷自然停下,脑海里唯一纠结的便是,到底要不要冒着被撕扯的危险强行从水龙卷的外围突破。
如果等在这里,那么她就是死路一条,强行突破兴许也是死。乐桃想自己被喂了鲛人泪,一百天后是死,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死在这里,免得鲛人泪还会像个什么毒药一样,整天折磨她。
只是死在这里未免也太孤独了,她孤独地来到这世上,诞生时没有人为她喝彩过,本应习惯了孤独,却也不想孤独地离开。
抓她来的云泽如今不知在何处,兴许是在处理什么比拿她要挟肃澄重要得多的事情。
念起肃澄,乐桃才猛然发觉,仅仅几日未见,自己好像已经快把他的模样忘光了,也不知他有没有想起过自己。
她低头再次望向胸口的蓝色火苗,把手放在变身器上。不知这火苗能不能把肃澄给她的白符点燃,也不知在水中点燃便熄灭的话,肃澄还能不能接受到她的信号,来这里救她。
乐桃从未否认过自己的胆小,许多事情她选择去做,也仅仅是因为去做要比不做更方便,毕竟推脱责任需要一百个借口,但承担责任只要踏出一步,说“我可以”就好。
虽然和肃澄共事过一段时间,她也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对方,但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她根本不清楚对方是怎样的人,也不清楚此刻来海底救她,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还是需要大费周折的事。
她掏出千年参救肃澄就是举手之劳,但如果让她把心脏掏出来救肃澄,那她或许根本不会去考虑。如果对肃澄来说,此刻来到海里也是有着宛如掏出心脏这种难度的事的话,他如果不来,她不会怪他的。
眼看火苗越来越弱,到了不得不做决定的时候,乐桃不敢再胡思乱想,打起精神憋住气解开项链。
火苗离开她的瞬间,竟然变成了红黄色,乐桃轻轻将玻璃小罐的罐口拧开,迅速掏出白符,将白符卷起塞进罐子里。
果然如她所设想的一般,这白符“欻”地引燃,却只燃了一秒不到,便冒着黑烟熄灭,散出难闻的气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