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崇并没有像书秦那样以术法试探乐桃,只是对她说:“既然你没有基础,那明日起便跟着外门先学一阵子。”
乐桃连连点头,古崇却一丝要放她走的意思都没有,指着二楼的书架说:“去那里找清心诀、吐息诀、五行论,自己看,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乐桃乖乖照做,顺着檀木梯级爬上楼,很快就在第一排书架的第一层找到了这几本经书。
她将书捧在怀里带下楼,对古崇鞠躬,说了句“谢谢师尊”,随后便要转身离开。古崇叫住了她,道:“等等,叫你看书呢,你去何处?”
他又补充道:“这里的经书早被下了禁制,你带不出去。”
乐桃没办法,只能走到大厅中间找了张桌子坐下,随便翻开叠在最上面的五行论看了起来。
她很不习惯被人盯着学习,还是被这样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者,可那老者似乎时间和精力都很充沛,一直围在乐桃身边走来走去,似乎乐桃本人才是被阅读的对象。
“这里的老师都好奇怪,”乐桃盯着书上画着金木水火土符号的插图发呆,“其他学生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古崇见乐桃头都要垂到桌上了,便敲了敲她的桌角,道:“莫分心,书里记的都是不光有术,还有道,只有真正摸到道的边界,你的术法才有精进的可能。”
乐桃懵懂地点了点头,把身子坐直了些。
但这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根本无法在她的大脑皮层留下任何痕迹,她扫过后面的“金”,就忘了前面的“水”,什么相生相克的也没人同她解释。
她艰难抬起眼皮,同古崇撞上视线的瞬间,他便俯身问她:“可有何体悟?”
乐桃为难地挠挠头,她实在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却也害怕什么都不说,只会让这个老师也讨厌她,到时候她一定会被扫地出门,那她岂不是很快就要死了?
所以她战战兢兢地编了个说辞,道:“我……我知道了这世界是由……是由五种东西组成的……”
古崇望着乐桃的发顶沉吟片刻,又低头瞅了一眼五行论,轻声细语地嘲讽她:“此乃本文第一句,你看了半柱香时间,只记得这句?”
乐桃真的只记得这一句,且她无法完全认同此理论,只是她不知该不该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和盘托出。
“还有么?”古崇背过手去,依旧轻声细语。
乐桃知他和蔼的面容下定是藏了些许失望与鄙夷,此时她或许该多说些什么,但她思忖片刻,还是决定摇摇头。
古崇思忖片刻,继续考她:“我们所修的道,修的是什么?我们所追求的真又为何物?”
这问题的答案乐桃也很想知道。没有人同她说过他们为何要修道,肃澄没有,柳倩没有,云泽没有,洛秋和洛廷也没有。
因此,她只能从表象来推测他们的动机。
“嗯……为了……为了会些法术,多活几年?”她答得诚惶诚恐。
此回答竟让古崇缓缓闭上眼睛,叹了句“真是榆木脑袋”。随后,他大手一挥,那三本经书就从桌上飞回了二层书架上。
乐桃不敢随意走动,依旧端坐在桌子前等他发话。她想问他,那他们为什么要修道,修的又到底是什么,但古崇却对这一对一教学感到了腻味,拂袖离去。
她面无表情地在藏经阁里坐了许久,等师姐若浮找到她时已是晌午。
“师妹,我找了你许久,没想到你竟在这里。”她面带微笑走过来。
乐桃面前的灯盏被她带来的一阵凉风吹灭,她抬头一看,才发现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
而若浮身上不染纤尘,及腰长发蓬松垂散,丝毫不似从雨中而来,反倒像从画中走出。
她拉开乐桃对面的椅子,开始自我介绍起来:“师妹,之前我们见过,我叫若浮,‘沉浮’的‘浮’,在内门女弟子中排行第三。”
乐桃扯动嘴角露出个笑,礼貌地回道:“师姐好,我叫若桃。感谢师姐那日为我打扫房间。”
若浮见她面前空空如也,疑惑地问她:“师妹这是在打坐?”
“哦,不是不是,”乐桃连连摆手,“我只是在发呆。”
“还习惯清沐派的生活吗?”
乐桃又是礼貌一笑,说:“嗯,师尊们都很好,大家也都很好。”
若浮却没同她虚与委蛇,只是摆摆手,道:“没关系,不习惯也不打紧,我进门十年了,也还是不习惯。我或许会一直不习惯,不过我不在意。”
乐桃明白,一般谈话的对象开始牵出这般话题,她需要做的便是洗耳恭听,于是她摆出好奇的模样,眨着眼带着无辜望向若浮。
若浮却没打算继续说下去,而是从身后的布袋里抽出一个签筒,递给乐桃,笑道:“我帮你卜卦吧。”
乐桃接过沉甸甸的竹筒,见里面都是头部染红、写着数字的竹签,问若浮:“要……算什么?”
“算一下你为什么不会笑,”若浮挑着眉朝她眨了一下右眼,“你知道吗,师兄师弟他们都说你长得可爱,只是可惜了,从未见你笑过。”
乐桃没觉得自己这副新面孔有多可爱,只是他们要真这么觉得,她也没办法。
“我会笑的,”乐桃指着嘴角一脸无奈,“我刚刚就对师姐笑了呀。”
“有吗?”若浮歪着头细细思索了一番,否认了乐桃的说法,“我记不得了,那就说明你笑得不真心。”
乐桃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懒得再理论,乖乖接过签筒,刚要摇,若浮就抽回竹筒制止了她:“不是这么用的,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