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淘却跳到乐桃面前，把身子横下，随后抬起剑柄指引乐桃往柜子侧边看去。

乐桃疑惑探头，就发现它于方才的一阵慌乱中，居然在柜子上留下了几个硕大的字。

“找不到……”乐桃读着那三个用剑头刻下的宛若狗爬的字，问忆淘，“找不到什么？”

忆淘听了，又从剑鞘里挣脱出来。柜子上已经被它方才的大字写满，它便往墙上刻，不消片刻，又两个硕大的字就出现在乐桃眼前。

苏澄……

“苏澄”这个名字乐桃熟得很。

但这个名字可以出现在传闻里，可以出现在岑有山口中，就是不应该出现在清沐派内门弟子的宿舍里。

忆淘不愧是宝剑，那刻字入木三分，刚劲雄厚，就差把墙给刻个对穿。

乐桃吓得满头大汗，下意识用袖子去擦这两个字。擦了两下，她就发现自己真是急昏了头，刻的字要怎么擦掉，遂赶忙又扑到柜子边，使出吃奶的劲把柜子顶到写了这两个字的墙前。

一通忙活后，“苏澄”这个名字终于只剩下一个草字头留在了柜子外。乐桃不放心，又搬了把椅子，把自己的一床被子叠好放在柜子上，这才彻底挡住了这个不该出现在她房里的名字。

忙完这一切，乐桃老泪纵横地躺在地板上，对忆淘哭道：“你下次要刻字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我不想被赶出去……”

她哭了，忆淘倒是乐了，围着她绕了三圈，随后作势又要在另一面墙上刻字。

乐桃受不了了，弹跳起身，伸出胳膊摆出个“大”字挡在墙边，祈求道：“你还是走吧……多找找，肯定能找到你主人的。”

真是什么人配什么剑。这家伙和肃澄一个德行，只是肃澄好歹还维持着人形，长着人脸，所以还多少要点脸。

忆淘又愣住了，就在乐桃以为它当真在思索要不要离开之时，它突然又变成了一根针大小，随后钻到乐桃放在桌上的墨汁里。等它爬出来后，它就大摇大摆地在乐桃上次画了一半丢在桌上的符纸上写了起来。

“他不在这世间。”它写道。

乐桃气得脸都红了，它明明能用更好的方法表达！但它用了最讨人厌的那种！

但事已至此，墙又不能推倒重新砌，乐桃只能好声好气对它说：“以后你要说话，就写字，别刻字啦。”

忆淘对她的态度很不满，在方才写下的那句话下重重画了条横线，明晃晃地指责乐桃心不在焉、答非所问的行径。

乐桃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问：“什么叫‘不在这世间’？”

忆淘又去墨汁里打了个滚，带着稀稀拉拉的墨滴在纸上写道：“不在人界，不在魔界，感受不到他。”

“那他会在哪？”乐桃问。

“不知道，”它写得很急，“他死了吗？”

这话倒是把乐桃问住了。他死了吗？

他这样的存在，也是会死的吗？

乐桃回忆起那张越发模糊的精致容颜，和他弥散至发丝的清高，问自己，你相信他会死吗？

她不太相信，如果他死了，清沐派内部至少会有动静。不说放炮仗庆祝，怎么也得给每个弟子发些糖果糕点什么的。

如果真有那一天，她不确定自己高不高兴得起来。或许她不该高兴，她才刚和忆淘说自己是他的朋友，即使她已经单方面和他决裂了。

忆淘以为乐桃是个文盲，看不懂“死”字，便又换了种写法：“他还活着吗？一千年了……”

乐桃脑袋有些懵，她原本以为猫大仙就是肃澄，甚至已经做好了和它对峙的准备。但忆淘却说感受不到他的存在，那说明猫大仙就不是肃澄。

乐桃对自己说，还好猫大仙不是肃澄，不然她又要和他决裂一次，免不了再次伤心。

想了想，她吞吐回道：“我不知道……我上次见到他，是半个月前。他当时……还很健康。”

“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忆淘连写了三遍，写到最后墨都干了，只在纸上留下一条淡淡的刻痕。

忆淘的心碎不用语言都能感受到。有了它的悲伤做参照，乐桃忽然觉得自己好坏。

她一会儿觉得他没有众人口中那么残忍，想要利用他的强大为自己谋好处，得了好处后又试图把自己放在正人君子的位子上，塑造一个正派好人的身份，想到他便要和他划清界限，提起他便要说自己不认识他。

但……他确实强大到她不得不害怕的地步，她好像也没有那么罪不可赦。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忆淘缓缓恢复了原样，从剑鞘里起身，随后平地唤起了一道黑焰，当着乐桃的面投入那熊熊烈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