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乐桃有没有跟着溜进议事殿,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她边骂自己净做些偷鸡摸狗的事,边诚实地红着脸穿墙而过,默默立在洛秋身边。
只不过这殿里来的并不只有清沐派的长老们,还有三个她不认识的人。他们皆是中年以上的模样,看着要么仙风道骨,要么严肃板正。
其中一个穿黑袍的中年男子自乐桃进来后就抬起了头,一直盯着她看,眼里写满了警告。乐桃没办法,只能乖乖退出殿外。
但乐桃好不容易拥有可以偷听的机会,她也不想白白浪费。而变成鬼后,她发现自己甚至可以轻易飞上屋顶。
屋顶上月光播洒得酣畅,清沐派全景尽收眼前。乐桃坐在砖瓦上窃喜了一小会儿,嘴巴咧到了天上去,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一只鸟在窥视着她。
她轻轻往屋顶上一躺,整个人就倒挂着垂在了房梁上。
此时,大长老文瑞正和一位白袍老人谈话:“盟主,不是我们不想帮,只是掌门有令,清沐派弟子不得擅自离开云岩岛。”
被叫做盟主的人怒斥道:“你们掌门是不把游仙盟放在眼里?还是不把天下百姓放在眼里?”
“不敢,自是不敢,”文瑞忙拱手回道,“百姓有难,我等自当鼎力相助。”
盟主接着就问:“那你们打算何时出手?”
“这几日门派内部正进行职务调整,”文瑞说,“恐怕还得再等个三五天。”
“再等个三五天?”方才盯着乐桃的黑袍男子发话了,“到那时候临海的村庄怕都死光了。”
三长老古崇插话道:“请问其他门派可有何动作?”
黑袍男子冷笑一声,说:“其他门派可没你们的本事,他们只管杀,是人是鬼是妖都杀。全天下都知道你们清沐派有奇技,都指望你们呢。”
“此言差矣,”洛廷摇摇头,“清沐派有奇技是不假,但此奇技只有掌门才会,而掌门正在闭关。”
盟主斩钉截铁地命令道:“那就把他叫出来。”
洛廷脸上写满了为难:“这……”
洛秋思索片刻,对盟主说:“我们可以去,但我们得先弄清楚我们的目标。是杀人,杀妖,杀变成妖的人,还是帮着稳定局势,不让有分裂之心的人从中捣乱,颠覆沛国政权?”
乐桃一听,浑身打了个颤。什么意思?以前她见过变成妖的茄子,怎么现在还有变成妖的人?
但她就这么一哆嗦,黑袍男子的目光便再次锁定了她。他黑着脸朝她发了一枚指间刃,那枚暗器“嗖”地飞进了乐桃耳边的房梁里。
他抬头继续死死盯着乐桃,话却是对清沐派长老们说的:“你们这里没鬼差吗?怎么死人还能在这里游荡?”
文瑞率先发话:“请问副盟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黑袍男子指了指屋顶,乐桃不敢再逗留,飞速坐起身,穿过屋顶,脚底打滑,呲溜一下滚下了楼。
不过他的话倒是印证了乐桃的所见所闻。看来人死后确实会被带走,但这岛上死去的人没有一个被带走的。
她遇到过小男鬼,遇到过师兄们的鬼魂,她怀疑岛上不只有这几个迷失的灵魂。
乐桃讪讪地飘在议事殿前,不知该去向何方。她知道自己好像该去一个地方,但她站在月光下,根本想不起来自己的屋子要往何处走。
她刚醒来的时候明明能记得……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一块雕了花的石砖上,把花瓣数了一遍又一遍,不知过了多久,议事殿里灭了灯火,长老们和游仙盟的人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
乐桃躲在树后,等黑袍男子离开后,才赶紧跟上洛秋的步伐。她好像一只蛾子,只会往有光的地方扑,而洛秋现在就是她的光源。
洛秋依旧看不见她,大步回到丹药堂。她飞上丹炉顶,揭开盖,朝里面丢了几根干药草。
旋即,她又往地下室奔去,乐桃也跟上她的步伐,重新回到玉床边。
值守的两名师兄姐正在打坐,洛秋让他们先出去,自己坐在了床前,双手并拢反向搓开,霎时地板上出现了一个冰蓝色的阵。
她没有念任何的咒语,只是静默地闭上眼睛。乐桃好奇她在做什么,刚要向她飘去,就感到身上忽地被施了一道力。
她以为自己又要被击飞,赶忙抱住头,可她预料之中的猛烈冲击并未到来,只是被柔柔地推出了门外。
乐桃懵然站在门口,不知为何自己会在这里,也忘了方才玉床前发生的一切,她只记得自己跟着洛秋走回丹药堂,又来到了地下室,但她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把洛秋跟丢了。
就在她又陷入六神无主之境时,洛秋出来了。她蹙眉关上门,走得很慢,边走边问自己:“这溯光术难道非得纯阳之体才能修?”
倘若她能见到乐桃,看清乐桃的状态,那她一定不会这么说。
乐桃乖乖跟在她身后,为自己重新找到洛秋而兴奋不已,立志成为一个合格的背后灵。她变成鬼才两个时辰,就已经深谙鬼之道,游刃有余地扮起鬼来。
洛秋出了丹药堂,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往内门弟子宿舍区走去。乐桃飘在她身后,认真观察着周围的建筑,试图在脑海深处找到对应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