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桃有两个选择。
一,假装眼前的伤者并不会变异,只是呛到口水导致呼吸不畅,她留下来继续照看他。
二,赶紧出去通知周边帐篷的人离开,尽可能把潜在变异者的威胁降低。
如果选择第二种,万一伤者并不是要变异,那她随意诱导周围的人歧视他,可谓是犯了大错。
但乐桃还是选了第二种方案,她立刻奔出帐篷,大声呼喊道:“快跑啊,有人要变活尸了!”
见周围帐篷的人只是探出了个头,懵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乐桃就挨个跑过去,把刚刚的话重复喊了许多遍。
人们终于开始上心,收拾起东西往帐篷外走。乐桃碰见一个匆匆赶来的游仙盟成员,忙给他指了方才那个伤者所处的帐篷,拜托他帮着疏散群众,随后自己一个人跑回了帐篷。
刚刚还和她讨论自己女儿的伤者,此时正脸色发紫,脖子青筋暴胀,双目凸得快要坠下,舌头拉在唇外,牙齿正不断切割着舌苔。
乐桃怕他咬到舌头,赶忙从药箱里掏出干净纱布塞到他嘴里。
他并没有在呼吸,乐桃感受不到他在喘气。她怕他真的是被呛到导致的窒息,又走到他身后,用双手抱住他的腹部,挤压着,试图让他把气管里的东西吐出来。
但伤者已经没了意识,脖子一梗,就歪倒在乐桃怀里。
乐桃悔得心都在抽搐,如果她刚刚不是出去让大家离开,而是去找人来救他,他或许不用受尽折磨而死。
她慢慢放开他,想要再确认他有没有呼吸时,从帐篷外走进了一个人。
此人正是正阳派领头的中年男子,也是对洛秋不理不睬的那个。
“让开。”他命令乐桃。
乐桃赶紧给他腾出位置,他便走到伤者身边,仔细检查了他的口鼻和瞳孔,道:“已经变成活尸了。出去吧,趁他没醒前,我把他烧了。”
他不由分说把乐桃挡在门外,很快,帐篷里便冒出一阵黑烟。乐桃吸着刺鼻酸涩的空气,默默为刚刚的那名伤者落泪。
不到半分钟,正阳派的中年男子就走出了帐篷,对乐桃说:“挺有危机意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若桃……”乐桃抬眼道。
“是洛秋的弟子?”他问。
“算是吧。”乐桃也不知道怎么算,但平心而论,在清沐派里,她还是最喜欢洛秋。
“施韫,”中年男子简短地介绍起自己,“正阳派。”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往最末端的帐篷处飞去。乐桃走回帐篷,见里面床上只剩下一小撮灰,难受得胸口发堵,赶忙拉开帘子跑出门。
洛秋急匆匆赶回,见到乐桃湿润的双眸,拉开帘子瞅了一眼,问乐桃:“他是怎么变活尸的?你可有看清?”
乐桃说:“我给他裹纱布的时候,他忽然喘得很厉害,没一会儿就没了呼吸……”
“这之前呢?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他一直在和我说话,一直都好好的。”
洛秋又问:“谁烧的?”
乐桃老老实实回道:“是正阳派的人,姓施。”
洛秋垂眸轻叹一声,喃喃道: “真是倒霉,碰上他。”
谈话间,越来越多的帐篷里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原本安宁的避风港竟在瞬间成了活死人聚集地。
游仙盟和在场的各修士皆放下手里的药,聚在广场中央,掌心生火,静待着异动彻底冲破土壤的那一刻。
乐桃被洛秋拉到身后,四周包围着的都是修为深厚的前辈们。他们在脚下开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阵,阵中央写着复杂的文字和图腾,金光四溢。
她透过他们肩膀之间的缝隙向外望去,见到失了神志的人们形态诡异地从帐篷里爬出,见到无处可躲的伤者被变异的同胞抓住,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啃掉了脏器,见到恐惧的母亲带着孩子跪在阵外,把头磕得“砰砰”响,只为了让修士们把她的孩子护在阵里。
“师尊,”乐桃看不下去,沙哑着嗓子拽着洛秋的袖子求她,“我们不能看着他们死,我们至少得把还没变活尸的人带进来啊!”
“胡闹!”背对着她们的施韫怒道,“眼下你还不明白?只要被伤,不管伤人的是活尸还是异变的动物,早晚都得变成活尸。”
乐桃这下明白了,他们已经确信此处再也没有正常的人类,做好了舍弃这里所有人的打算,等大家都变成活尸后,再一把火把所有人都烧干净。
“怎么会呢?”乐桃立马反驳他,“我们没有任何证据!他们变异可能根本不是受伤导致的!很多人或许不用死的!”
施韫没回她,只是对洛秋冷冷说道:“洛秋,管好你的弟子。”
洛秋“哼”了一声,右手往外一探,跪在地上的那对母子便被她带进了阵里。
“管好你自己吧,”洛秋不悦地怼他,“我弟子有善心,我做师父的自然开心,出了事我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