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瀛问道:“如今我们已接近雾隐山,是否去找那日带领徐姑娘他们上山的猎户呢?”
阮温山道:“他人就住在雾隐山下,我已经派人联络好,前头便是他家了。”
待他们赶到时,已有一个皮肤黝黑、身量中等的男子等在门口。
猎户的屋子是寻常的土坯房,墙皮有些斑驳脱落,屋瓦边缘长着几丛青苔,院门口竖着一根晾衣杆,上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杂草。
猎户扫过他们几人的面孔,视线最终落在徐溪的身上,搓了搓粗糙的双手,忐忑地开口道:“您就是昨日来的那位姑娘吧?”
徐溪点头道:“是的,昨日我在山上迷了路,在一个崖边上落下了东西,所以今天想回来找找。”
猎户搓着粗糙的双手,目光不敢在几位贵人身上过多停留,微微佝偻着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惶恐:“几、几位都要上山?这……这刚落了雨,山路实在难行,贵人们这身着装,怕是……怕是不便宜行。”
江瀛低头看了一眼徐溪和阮温山的鞋子,果然是寻常平地行走的软底鞋,确实不适宜走崎岖山路。
就听身侧的方淮青对着猎户道:“上山的衣着我已派贺平提前买来了,皆是粗布短打和防滑的麻鞋,只是得借您的屋子让我们换身衣服。”
猎户连忙伸手引路,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道:“我这里是个偏僻地方,平常也没什么人来,自己住得简单,就只有两间屋子。那就两位小姐一间,两位公子一间吧,委屈各位贵人了。”
徐溪和阮温山闻言,便立刻拿了衣物进了那间更小的屋子换衣服了。
猎户的声音还在耳边,江瀛的手却已经被方淮青轻轻拉住,带着他进了旁边那间大一些的屋子。
这一间明显是猎户自己就寝的屋子,陈设极简,墙壁是夯实的黄土,有些地方泛着陈旧的暗黄色,却不见半点灰尘,屋子中间没有任何隔断,一目了然,靠里的位置摆着一张旧木榻,榻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方淮青反手掩上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将屋外的细碎声响隔绝在外。
这屋子比想象的更为狭窄,两人几乎是呼吸相闻,雨后泥土的清新和江瀛身上清冽的兰草香交织在一起,充盈在这方寸之间,无端端催生出几分燥热。
江瀛捏着粗布短打,背对着他,动作利落褪去外袍,露出里面青色中衣。
粗布面料虽粗糙,却不妨碍他换衣的流畅度,肩背舒展间,能看到少年人紧实的肌理线条,利落又带着力量感。
“倒是比我想的熟练。”方淮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调侃。
他已脱下狐皮大氅,正慢条斯理解着内衬的盘扣,指尖划过衣襟时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领口微敞,隐约可见流畅的锁骨。
江瀛侧头看了他一眼,猛地转过头来,没接话,手指轻微颤抖地套上了粗布短打。
只是这衣服是猎户按寻常汉子的尺寸准备的,领口略宽,他抬手想拢一拢,却被方淮青先一步按住了手腕。
“领口太大,上山容易挂到树枝。”方淮青微凉的指尖捏住他的领口,稍一用力便将布料收紧了些,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这样才稳妥。”
江瀛的身体瞬间绷紧,能感觉到方淮青的气息就在颈侧,不远不近,却带着灼热的温度。
他没有挣扎,只是耳尖悄悄泛起薄红,声音清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我自己来。”
“怕什么?”方淮青低笑一声,指尖却没松开,反而顺着领口往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襟,让布料更贴合身形,“都是男子,你这般避忌,倒显得我们生分了。”
他的指尖过江瀛的胸口,带着微凉的触感,江瀛往后一退,膝弯猝不及防地撞上身后的木榻边缘,身形猛地一歪。
方淮青眼疾手快,手臂一圈,便牢牢揽住了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把。
一瞬间,江瀛整个人几乎被笼罩在方淮青的气息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手臂的力量和稳健的心跳。
他像被烫到一般,手肘下意识顶在胸前想要挣脱,声音都绷紧了:“方淮青!”
方淮青低笑一声,非但没松,揽着他腰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泛红的耳尖:“慌什么?我若松手,你这雪狼可真要摔成兔子了。”
江瀛抬手推开他的手,站直身体,后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眼神不敢再看他,低声道:“多谢。”
他快速系好腰间的粗布带,动作利落,只是耳尖的红还未褪去,暴露了他的不自在。
方淮青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故意凑近半步:“你怎么还是那么容易脸红,难不成我碰你一下,还能掉块肉?”
"会掉的。"这话一出口,江瀛自己先愣住了,随即脸上轰然烧开,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红。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抓起那件月白的外袍套上,连颈侧的系带都顾不上,逃也似地转身要去拉门:“走、走了!”
方淮青看着他近乎仓惶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这才踱步跟了上去。
木门再次“吱呀”一声打开,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正对上已等在门外的徐溪和阮温山。
阮温山上下打量了江瀛一眼,笑道:“两位这是背着我们商量什么大事,竟换了这样久?”
江瀛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方淮青轻点下巴,一脸沉思:“我们在讨论,雪狼怎么才能变成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