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内的讲学枯燥冗长，太傅的声音抑扬顿挫，落在孟昭寒耳中，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字里行间的注解却一个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昨夜床榻上的那一幕。裴砚安俯身时的眉眼，清冽的冷香，还有那轻柔得像羽毛般的吻，都像是刻在了心尖上，挥之不去。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纸张被揉出了浅浅的褶皱。她悄悄抬眼，目光越过前排的人影，落在了裴砚安的身上。

他坐在最前方，背脊挺得笔直，玄色的衣袍衬得他肩背线条愈发利落。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面前的《左传》上，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孟昭寒却分明记得，昨夜他眼底的温柔，还有俯身时，那双墨色眸子里，翻涌着的悸动。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她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着书页，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坐在身侧的祁夏，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她挑了挑眉，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看你魂不守舍的模样，莫不是真的看上哪个皇子了？”

孟昭寒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一般，脸颊瞬间红透。她慌忙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殿下说笑了，臣女只是……只是有些困倦罢了。”

“困倦？”祁夏挑眉，显然不信，“方才在宫道上，你见着三皇兄时，脸可比现在红得厉害。你俩之间，当真没什么？”

孟昭寒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攥着书页的手，指节泛白。她偏过头，避开祁夏探究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殿下莫要胡说，臣女与三皇子，不过是寻常的君臣之礼罢了。”

祁夏看着她这副慌乱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罢了，你不愿说，本宫便不问。只是，三皇兄那人，性子古怪得很，你若是真对他上心，可得多留个心眼。”

孟昭寒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祁夏说的是实话。

裴砚安是京中人人避之不及的疯皇子，性情乖戾，喜怒无常。他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像一座冰山，让人看不透，也摸不着。

可昨夜的那个吻，却像是一道暖阳，融化了冰山的一角，让她窥见了冰山下，潜藏着的温柔。

她到底该如何看待他？

是敬而远之，还是……靠近？

心头的思绪，乱成了一团麻。

讲学过半，太傅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朗声道：“今日便讲到此处，余下的内容，诸位回去自行研读。另外，三日后宫中设宴，赏梅赋诗，诸位都需到场。”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恭送太傅离去。

殿内的人渐渐散去，孟昭寒跟着祁夏，也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她的脚步放得很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着裴砚安的方向望去。

他还坐在原位，没有动。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

孟昭寒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看到，他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冷冽，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像一缕春风，拂过她的心尖。

她连忙低下头，加快了脚步，想要逃离这让人心慌的对视。

可就在她快要走出殿门时，身后却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孟昭寒。”

是裴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