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咎唰地转过身。
“才没有!”他捂着耳朵大叫道,虽说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没办法有耳朵发红的生理反应,但他还是这么做了,“我去那边的小房间里看看!”
他噔噔噔跑开了,快跑到小房间时还特意转头又凶巴巴地补了一句:
“你不许跟过来!”
于是谢必安听话地停住了脚步。
他含笑看着范无咎逐渐消失在破败的建筑中,像以前任何一次那样。然而随着范无咎身影的拉远,谢必安的面容一寸寸冷肃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手。
在他的掌心里,正静静地躺着另半张残损的黄符。黄符已经有些被谢必安的冷汗浸湿了,字迹变得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但谢必安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他在看到黄符的一瞬间就认出了上面的字,并决定要将它藏起来,不能被范无咎看见半分。
那是“酬谢神明则必安,佑我谢家百代宁”!
那不是一张符咒,那是一张悼词:
——小儿范无救,献予雾山君。
——酬谢神明则必安,佑我谢家百代宁!
——这个姓范的孩子已经无药可救,所以我将他献给伟大的神明雾山君,酬谢神明的人必定安康,希望雾山君能保佑我们谢家百代安宁。
那或许就是谢必安这个名字最初的来源。
谢必安垂下眼,慢慢地,细细地把黄符撕成了极小的碎屑。
黄符从他的指缝间落下去了,但谢必安却感到一阵难言的怒火正在他的胸腔里升腾。
他冷冷地看那些再不能辨认出任何字迹的残片落到地上,脑海中回响着李二不假思索发来的回复:
“有。”
这个世上是有转世的。
那还能是什么在呼唤无咎呢?
这里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吸引这辈子的无咎,但上辈子呢?如果无咎上辈子就死在这里呢?
他一定会被自己死前深重的怨念所牵引的。
所以,所以。
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早就有一个范无咎死在过谢必安面前了。
谢必安死死地咬着牙,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窒息了,他瞪着神龛那个黑洞洞的窗口,聪颖的脑袋几乎是瞬间便描绘出了年轻几岁的、还没有抽条的范无咎被塞进这个冷硬的石制牢笼时的样子。
他那时一定还活着,因为范无咎甚至还保留了翻越而非跨越那面围墙的记忆。
那时候他还小,所以才会觉得这面矮墙是这样的高,高到他怎么也没法逃离这场可怕的梦魇。
他被谢家的人活生生塞进一个狭小的神龛中,折断了手脚,抹去了人格,最后留下来的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名字。
理由却仅仅只是因为那个该死的,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神明!
谢必安的手指神经质地抽动着。
酬谢神明则必安——酬谢神明则必安——谢必安——!
那么我呢?他不受控制地想,我呢?!
那个曾经的“谢必安”,他又在这场闹剧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也会是造成“范无救”死亡的元凶之一吗?
如果他是,那么我呢?
我也会害死无咎吗?
我是不是,已经害死过无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