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了对雾山掠夺的脚步，是因为他的执念不再是吃饱。但就连戚十一本人都觉得奇怪，谢七到底做了什么，才能把一个饿鬼的执念，从吃饱变成哥哥？

谢必安痛苦地睁开眼。

他已经明白谢七或许什么都没做。

倘若照戚十一的说法，谢七同谢必安是两个人。那么谢七扮演的角色或许有些微妙，张陵说谢七抱着一具尸体跑进了雾山深处，戚十一则说范无救一开始就被谢七带走了，直到范无救真正相依为命的哥哥谢必安死去，范无救才发狂杀了谢七。

这当然没有道理，因为根据谢家的悼词来看，范无救是献祭给城隍爷，用以让谢必安获得力量的祭品。

那谢必安怎么可能是范无救相依为命的哥哥？

他应该是饿鬼第一个复仇的对象才对。

但这两个角色放在一起，就显得正常了许多。

要让谢必安活下来，除非当年的献祭从一开始就没有成功。范无救没能成为谢必安的力量，反而成为了谢家无法控制的饿鬼。

所以，谢家的惨案不是谢七做的，是范无救吃掉了谢家除谢七以外的所有人。

而过高的伤亡率，引来了对恶鬼零容忍的调查局。

于是意识到范无救吃人破戒的谢七，为了范无救的安全，自愿成为了专属于“范无救”的“谢必安”。

他控制着范无救与来到雾山的戚十一周旋，这时候他还不知道雾山会变成生灵禁区，不知道戚十一和自己都会葬身于此，他只是独自一人承担了杀人的因果，并渴盼着不沾杀孽的范无救可以被戚十一带去调查局好好活着。

他以为自己能做到，他觉得自己能做到。

在他看来，他只要在范无救吃掉整座雾山前，把范无救的执念从吃饱变成其他随便什么东西就可以了。

可任他机关算尽，还是走错了路。

谢必安咬紧牙关，感到某种深深的无力。

如果我就是谢七……如果我就是谢七……他自虐一般地想，那么，只有一件事能超越生死，跨越执念成为无咎的心魔。

那就是“谢必安”死了。

是“谢必安”死在了他的面前，是范无救没法救下“谢必安”。

所以，那个范无救才会对他喊“无救保护你”。

——简直蠢透了。

谢必安想，他向来承认自己偏执成魔，以至于对自己为无咎而死的猜测甘之如饴。他唯一不爽的是谢七未免做得太蠢，竟然将自己的死变作了范无救魂体的枷锁。如果让谢必安来做的话，他大约会给范无救留下一个无法追寻的背影，将追逐自己变成范无救新的执念。这样，范无救还有机会重新走入人世。

那么，谢七的计划一定是出了问题。

问题能出在哪儿呢？

谢必安于是盯着谢七手里的眼珠子好一会儿，终于上手扒开了谢七的眼睛。

他一开始遗漏了这一线索，是因为谢七闭着眼睛的样子很正常，同戚十一那凸起诡异的眼睛完全不一样。但当他看到谢七手中的眼球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傲慢。

谢七的眼睛有问题。

他的眼眶中没有真正的眼球。

虽然谢必安没能在地上看到戚十一的纽扣眼，但地下的谢七也不遑多让。

——因为谢七有着一双纯白的、如同玉石一般的眼珠。

谢必安手一抖，谢七的眼睑便再次合拢了。这死人有着一副温柔缱绻的好相貌，嘴角微微上翘，合拢的眼帘下却藏着一双可怖的眼睛。而这眼珠的伪装又是如此之好，以至于如果不是谢必安特地扒开了谢七的眼睛，任谁也不会知道谢七的眼睛有问题。

就像戚十一的眼睛一样。

谢必安反应过来了。

真正的眼球会对人造成影响，而伪装的眼球一旦被人所知，就容易招来祸患。

在雾山，还能有哪个群体如此排外又恶毒呢？

“终于抓到你了，”谢必安喃喃道，“属于【雾山君】的【伥鬼】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