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咎在吐槽。
说好的伊塔库亚是野人呢?说好的这倒霉孩子压根没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呢?这谜语人的毛病到底是和谁学的?
他兀自吐槽着,谢必安倒是发现了些许有趣的地方。两人合力将阿佐特图书馆的报告全部搬出翻开,直到每一条有关【哲人石】的记录都清晰可见。资料显示,来自阿佐特的【哲人石】全部出自伊塔库亚的献祭,在将自己的双手和左眼献祭后,伊塔库亚得到了结晶化的双手与眼睛。
那纳撒尼尔的【哲人石】是哪里来的?
按纳撒尼尔的说法,伊塔库亚恨不得置他于死地,总不可能割肉饲鹰,送仇人一套保命道具。
“也许这东西是假的。”范无咎说,他生平最恨别人以次充好,撸起袖子就打算去揍纳撒尼尔一顿。谢必安哭笑不得拦住他,回道:“这当然是正品,否则他靠什么活着?”
啊。
范无咎反应过来。纳撒尼尔本不应活着,但如今却好好喘着气,他曾告诉谢必安,点石成金、心想事成的【哲人石】只对普通人起效,是个不可多得的保命道具。看来那时候纳撒尼尔就在暗示他们了。
“看来,我们还是要去冷原跑一趟。”谢必安叹道,有死去的范无咎在身侧,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过起死回生的秘密,即便纳撒尼尔已直言【哲人石】对【黑无常】不起作用也是如此。范无咎倒是无所谓,谢必安想去的地方,他都会跟着去。
他们合力把资料全塞回尸体腹腔,尸体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自动愈合了伤口。谢必安掏出手机,给纳撒尼尔发去消息,告知自己与弟弟将于月初亲至冷原。纳撒尼尔的回复来得很快,语气很官方,同时附赠了两张机票的截图。头等舱,直达航线,范无咎啧啧夸赞纳撒尼尔会做人,谢必安敲敲他的脑袋,笑道:“我委屈你了?都羡慕起人家的哥哥来了。”
“那怎么会呢!”范无咎睁大眼睛,“跟着必安,就是吃糠咽菜我也是愿意的呀。”
“呸呸呸,”谢必安轻打一个嘴巴,“说什么晦气话呢。”他领着范无咎走出去,笑呵呵说着出行的计划。冷原气温常年在零下,首先要买的便是御寒的衣物。这对刚刚毁约又只发了一个月工资的谢必安来说实在有些不妙,好在纳撒尼尔大老板决定报销两人的一应开销。谢必安于是大手一挥,把范无咎打扮成一个圆滚滚的毛球。
范无咎沉默良久,作为一具尸体竟感到一丝窒息。
“必安,其实,尸体是不会怕冷的。”
“喔。”
谢必安头也不回,继续买买买。范无咎还要再抗议,他便轻轻睨了一眼,笑意盈盈道:“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
多么有分量的一句话,范无咎欲哭无泪,闭上嘴巴。谢必安挑衣服的动作太快,以至于他连反过来给谢必安挑衣服的时间都没有。这会儿范无咎恍惚间看到他们刚刚出道时的样子,那时他们还没有什么好剧本可以接,谢必安仗着一副好皮相和眼波流转的桃花眼,时常去演古装剧里的客栈大当家。拿到钱的时候谢必安就是这样,如同霸总带着他心爱的小白花,把想花的钱都花到范无咎头上。
范无咎一开始相当头痛这个问题,久而久之,也有了窍门,遏制谢必安的购物欲变得十分简单。
“必安,我想和你穿同款。”范无咎拉住兄长的袖子,他虽本是略带凶意的长相,卖起萌来已是炉火纯青,此番换了范无救小孩子的身体,更是登峰造极。谢必安心里头咚咚直响,晕晕乎乎地就随了范无咎的话。
他们最后一起买了毛茸茸的兔子套装。
毛茸茸的谢必安拉着毛茸茸的范无咎,登上暖融融的飞机。事先他们通了电话,纳撒尼尔已在凛冽寒风中等待他们的到来。鲜红的斗篷像一捧落在雪地的血——来自伊塔库亚的血。这不算是什么好的预兆,或许正因如此,范无咎在半梦半醒间,见到茫茫的雪野间有另一只兔子在蹦蹦跳跳:他折断了双手,缺了一只眼睛,长得同年幼的纳撒尼尔一模一样。
那是伊塔库亚吗?
范无咎不清楚,但他看见无数的怨魂步履蹒跚,跟在小兔子身后。而小兔子冲他回眸一笑,笑容里满是恶意:
“来交换吧——来交换吧。”
他的嗓音里浸透寒意,有破碎的气泡顺着他的喉管飘进空气里。范无咎为此想起死去的自己,抑或余下那些曾死于南台桥下的冤魂。这可不应该,范无咎的阴力融魂摄魄,凡是淹溺之魂尽皆灰飞烟灭了,只除了……
——果然就是伊塔库亚这个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