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是没想过报仇,但看多了话本的她,觉得主角报仇要么痛快一场,要么不得不最后升华到家国主题,感觉有点重了,对于一直以来想要安乐躺平的她,其实不想牵累这么多,可能真实原因是,没人值得她这么做吧,如今整个家里就她寥寥一人,她报仇了又为了谁?她又为了什么而报仇呢?
她可不像话本里说的那样,自己豁出去就为了复仇,哪怕以死相逼、鱼死网破,对比起这些只是活在纸本上的角色,她还是爱惜自己的生命的,至少娘亲给她的遗言,就是吃好喝好玩好,带着他们的那份活下去。
值得庆幸的是,父母在扩大生意时便意识到祸不可避,早早提前做了准备,让她名义上嫁了个快死的远亲,单独落了户,明面上只装了几车寒暄的嫁妆,但给她留了未记名的一大笔资产,她在老宅里往地下挖呀挖,看到金砖铺了地下满满一层,所以她也不急,真需要用钱的时候,去挖一块金块融了用便是。
但家族里的人可精怪得很,知道有些资产在她名下,所以总想在她身上分点什么,这一来二往的,很快家族里人人都知道了,这位大姑娘,应该非常有钱。但有多少钱,谁也不知道。
从信城只身来了盛京,为了落个名分,便一下租了城中正要急于出手的三家铺子,也没跟房东讨价还价直接就下定了,乐得房东喜笑颜开。租了一年多,这期间房东也来过几次,本来想着提提涨租的事,但看她生意还不怎么好,还能一直按时交租子,便放不下狠话来。
只有她,没心没肺地吃着葡萄、喝着茶,依旧这样活着,但好像,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以前父母在,她是独女,只要她想做便没什么做不到的,但现在她好像被抽干了灵魂,只想躺着等吃等死,也没什么想做的事情了。
丫鬟淘淘也问过她,为何偏偏要开裁缝、药铺、书局,而不是其他,她也答不出来。正在追忆着什么时,婳婳又被推了进来,她心下一想:得,估计又不是什么好事。
婳婳支支吾吾,道,姑娘,老宅被官府挂出来拍卖了,起拍价高于市场价,拍卖会放在七日之后。
凤梧转过脸,突然变了气色,对的,她那藏着黄金的宅子!后又转念一想,查封的事情都过去了快三年,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挂出来拍卖?估计又是国库亏空,想来又想找个空子了。拍卖的钱她倒不缺,但如果自己此时出手,恐怕不止那些穷亲戚要蜂拥上门,还会引来更大的狼。
她问婳婳,如今我在城中邻里的形象是怎样的?
东家,名声好像不太好……婳婳思索片刻,缓缓道,坊间传的是,姑娘嫁信城没一年,就克死了自己的夫君,家中生意一念间也一落千丈,后被当作扫把星被夫家扫地出门,孤身来到盛京,用嫁妆换钱租了三间铺子,但毫无经商头脑又没个帮衬,听说还借了亲戚一大把钱,时不时还有债主上门讨债,吓得姑娘大门都不敢出……姑娘才十八呢,怎么能被人这般说,那日后还怎么嫁人啊。丫鬟耸拉着脑袋,也说不下去了。
是的,不太好听。但好像又有点那么名副其实,她歪了歪脑袋,自己听了也觉得这个传闻形象非常凄惨,难怪新上任的府尹也要赶着给她免税赚个好口碑了。自己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活生生生活不能自理的帮扶对象啊!
那如果这时再有个转折,她突然花了一大笔钱将老宅买下,那估计前面的人设都要轰然倒塌了。所以,她不能买。但,得有人买。
她淡淡道,我那盛京城表叔家里是不是有个脑子不太灵光的表弟?
婳婳点点头,年轻小姑娘就是记性好,小时候家里过节聚会碰过一两次,她倒是把这些弯弯绕绕的人物和关系都记了下来,她随即道,是的,叫卢林秋。和姑娘小时候关系并不太好。
不太好?她倒是想不起什么细节了,便接着问,为什么不太好?
婳婳道,姑娘小时候可劲欺负他呢,他要跑姑娘就威胁他,他反击姑娘就大哭,所以他对姑娘后来一直是避而远之的,后来听说……他长大后对女孩子就有了阴影,至今没出去相看呢。
这样啊……她好像记起了什么,原是那个文文弱弱的小男孩,她抬起眸子,对着眼前这个小丫鬟说,明天是休沐日吧,那我们就专程、去表叔家道个谢吧。
婳婳瞪大了眼,向来都是亲戚往姑娘这跑的,怎么突然变了性子,姑娘反而往表叔家跑了?但她也不敢多问,忙福了福身,下去准备名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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