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星楼。
老鸨看着刚被送来、高高扬起脸的付月希,嘴角微微翘起,你就是付家大小姊?来了窑子,便是伺候官家贵人的奴婢,别把你那股大小姊的骄傲劲带到这里。
付月希啐了一口,丝毫不把眼前人的话看在眼里。
老鸨哼了一声,转身边走边说,对了,付姑娘原定的未婚夫下重金买了你的第一次,今晚就好好伺候吧。
未婚夫?她面色惨然,指甲死死抠在了自己的掌心。
是的,前几日她还在准备着下月的大婚,嫁给门当户对的户部郎中李呈宪之子李嗣,当时虽然爹不同意,念在是政敌之子便想推辞,但拗不过女儿偷瞧着觉得人长得好看,愣是接受了提亲,婚期一天天接近,她的心思也提到了心尖。那枚灯笼簪,正是她最爱之物,她知道他喜各色熏香,便想将他喜欢的熏香都戴在簪上,这样在他面前走动时,便足以引起他的注意。是她硬要将婚期推迟一个月的,为的是将那批剩下的凤家资材都送出去,成为她在京中贵女间游刃有余的砝码。
如果这个判刑再晚一个月或者她没有改婚期,她就大有可能嫁入了李家,避开了这等祸事,但人算不如天算,她拿着手中的灯笼簪,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但她也有期待,既然李嗣买了她的第一次,那便是对她有情,那是不是就能带她走,离开这里?
她既忐忑又期待,在灯笼簪内换好他最爱的熏香,披上了红盖头在屋中等着他。时间流逝飞快,她就像新嫁娘等待自己的丈夫一样,等到他掀开自己的红盖头,与自己完成这一场本应有的仪式。
这时一股酒味从不远处由远而近飘了过来,她闻着蹙起了眉,下一秒那人便扑了上来,连盖头都没揭,扒了她的衣服,动作尤其粗鲁,自己整个人都像一个被摔坏的瓷瓶,不停地被拍在地上,碎裂一部分,继续被拍在地上,碎裂一部分,直到碎成了一地的碎渣,她的自尊心跌倒了谷底。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好像玩腻了这游戏,将她的盖头掀了,用舌头舔在了她姣好的面容上。她才看清了那人的脸,不是李嗣,但她也不陌生,这人正是李嗣爹的上司,户部侍郎洪赟。曾经几次出入自家府邸,膝下无子,看着这个都能当自己爹的男人,竟然一次又一次地蹂躏了自己,她心中恨意渐起,抽出那枚灯笼簪,捅在了那人脖颈处,刹那鲜血不停涌出,她将身上男人推开,自己坐了起来,穿上了自己原来给自己准备的嫁衣,收拾好了发髻,戴上了那枚灯笼簪,重新盖上了红盖头。
身后□□的男人脖颈间还在不停冒血,她在等,等身后那个男子什么时候血流光,她才会向外大叫,是自己失手划到了这个强迫自己的男子。
但是血腥味越来越浓郁,外面守着的人很快也发现了里面不对劲,进来时他们看到那床上冒着血不停抽搐的男子,还有床沿上端坐着穿着嫁衣的女子,怎么看,都觉得诡异,一时甚至忘了喊人。
随着血腥味弥漫,人越来越多,她看到李嗣在门边朝她微微一笑,她走近他,想拥住他,想亲吻他,但他避开了,他小声对她说,谢谢。那眉眼微笑明朗恰似春风下的少年,也正如第一次她初见他的眉眼,但很快,那人就转身,留给她一道模糊的背影,再也不见。
她从小到大,就跟爹强制要求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她的婚事,她自以为她得的是良人,却被对方弃如敝履,她只觉得心尖一痛,很痛。
让无数人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偿命,因为发现及时,叫了大夫给他止了血,洪赟的命就留下来了,但却因为此事,她从官妓沦为了青妓,原来的她只用伺候那些官家贵人,现在的她,却不得不委身于最底层的人群,那些人大字不识更遑论风月,将她原本高傲的那颗心,彻底碾碎到了尘埃里。
盛安药铺里,木掌柜正挑着算盘算着今日的盈利,含墨拿着药方配药,见叶安澜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走回来,不免一惊,木掌柜问,叶大夫这去了趟宿星楼到底怎么了?
叶安澜放下药箱,红着脸道,找人看病,居然让病人一点衣服都不穿,这是对医者的礼貌吗?
木掌柜安慰道,宿星楼那地方,你难道还不知道?他继续道,大不了那边的出诊我们不再接了。
叶安澜顿时抬起头,不行。
为何?木掌柜震住。
我还欠东家好多好多钱呢。叶安澜叹道,揉了揉眼睛,恨不得将今天看到那团白肉从眼睛里揉出去。
良久,她睁了睁自己被揉得通红的眼睛,灌了几滴自己特制的眼药,镇定地点了点头,嗯,没事了。
这桩风流韵事也辗转盛京数日,后来不知怎么地就变成了一段女子为未婚夫保贞洁刺杀奸夫的旖旎佳话。几日后,洪赟伤愈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前往户部自请卸任,并推荐郎中李呈宪接任自己的位置,李嗣也从翰林院转来,接替了户部郎中一职。再后来,有人说李嗣便是那贞洁女的未婚夫,再后来,官家女竟沦为青楼第一□□,再后来,就不知道有没有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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