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叶安澜和凤梧二人,照例是给太子把脉、检查,核对了下吃药的分量,便去了太医署。
她们已经找到了当年参与太子妃诊治的几个御医,当时就已是太医署资历最深的医士,如今更是须发皆白,他们聊起那位太子妃,好像还恍若隔日,通过他们的记忆,拼凑出了一整副完整的画面。
那位太子妃,尊贵、美丽,像一朵洁白的白莲,处于淤泥之中,纤尘不染,但脸上永远都是一副淡淡的忧伤,太子为她痴迷,但是却无计让她就范,于是早早便让太医署配了十几次加大剂量的媚药。
他们无法想象,这种媚药会被用在一位正宫女子身上,但也因为那十几次媚药,让太子妃有了孩子。本来太子妃因为孩子已经准备和这个男人好好度过剩下的日子,但这个男子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太子妃最终失去了孩子,也对东宫彻底失望。这之间是长达大半年的冷落,另一位侧妃妃暄都已经生了一个女儿,而她依旧是每日沉默的面对宫墙。
妃暄为了上位,联同其他后妃两次向她下毒,每一次都让她在生死门走了一遭,她第一次觉得疲累,尤其是那个与他同床共枕的男人,对下毒一事置若罔闻,第二次怀孕,她才有了新的希望,但她不想再在深宫里待下去了,一次宫廷里来了个伎乐班,太子想让她舒展愁眉,便带她去看表演,但也就是那一次后,她在东宫真正“死”了。
太子找她不成,大发雷霆,直到十六年后,也就是三年前,太子登基,盛国多了一个五皇子,叫谢衡。
叶安澜道,这个谢衡才是太子妃文帝二十一年秋九月孕育那个孩子,所以按顺序和生母地位来说,他才是真正的太子?
那御医连忙摆了摆手道,我可什么都没说。那时候妃暄已登后位,当然她的长子那时候已被立为皇长孙的人才是太子。
如此一来,便清晰了,凤梧如听他人故事一般安静地听完了这一切。
叶安澜还在问,民间有传言那位太子妃还活着?
御医又摆了摆手,不可能,虽然我们为太子妃解了两次毒,但那毒却已重伤了太子妃的身子骨,我们当时评估也就剩下二十年的寿命,如果生了孩子,便再减去两年。
那如果是两个孩子,那就是十六年,刚好三年前。凤梧又默了。
和叶安澜回去后,照例给太子看诊,吃了两天药,明显药物对症了,他的气色也好转起来,已经能坐在榻上边看书边和他们说话了,只是说话的时候,他不看着叶安澜,而是看着叶安澜身后的凤梧。
临走时,他让李公公拿了两个罐子来,对凤梧道,我听皇祖父说你自小喜欢吃梅子,但梅子也有分干梅子和腌渍梅子,所以我两种都做了,就想以后看到你,就给你。
这话谢衍说得毫无感情,但在旁人听来,却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长久的注视后,才能关注到的细节。
我,已经不喜欢吃梅子了。凤梧小声道,若没什么事,小的们就先回去休息了,按如今殿下的恢复速度,应该不出三日,我们便可以完成任务回去了。
说完,二人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李公公抱着两罐梅子,不知道怎么处理。只听太子幽幽道,送去厢房吧,她一定会喜欢的。
路上,叶安澜对凤梧道,有个事,昨天我想到了,我想你应该知晓。
嗯?凤梧示意她说下去。
这世上没有不交合会死的媚药和春药,药物只会放大欲望,但不会引导结果,换言之,这些药物都可以通过各种方式疏解欲望驱散药效,哪怕五石散也可以通过冷水浴、温酒、散步、冷食行散,方法很多,但如果不是两个人真的有意交合或者是其中一人暴力交合,那么就不会有话本里那种情况。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人自己在用欲望驱使。
凤梧很少见她主动说这么长一句话,但是她也知道,叶安澜点明了两种情况,就是她的娘亲要么本来就对那个人有情,要么就是处于完全被迫的情境,她点点头,嗯。
今日给太子诊断后,已发现病情有所好转,叶安澜再去看了看感染的那三人,也发现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度过了危险期的意思就是已经不会再有扩散的危险性,但为了提高复发的警惕,她还是让宫人继续做隔离处理。同时开了沙参、麦冬、玉竹等益胃生津的药物,并提醒膳食局可以适当进补。处理完了这些,她二人回到厢房天已朦胧黑了,这冬天的白天显得格外短,她觉得人也更容易疲累。
二人匆忙收拾一下,便各自回屋了。整理的时候,她看见那件斗篷,想着过几日也要回去了,怕白天被人误会,就抱了起来,想着怎么把斗篷还回去。
一开窗,她才发现,那人竟一直站在厢房外,只着了一件寝衣,披了件斗篷,长身而立,在白雪中如此单薄。
也正缺个机会把斗篷送回去,于是她抱着斗篷走出门,伸手递给他,道,殿下快些回去吧,身体才刚好转些,免得耽误了病情。
那人浅笑道,眼睛里如一汪春水,他没有接过斗篷,只是缓缓说道,在我十四岁那年,皇祖父在白马山围猎,捕得了一头少见的白狐,他待我极好,便将这白狐做成斗篷给了我,我那时便想,如果有一天我能有所珍爱之人,也必然会把最好的都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