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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梧怎么想也不会料到,她和熙娘二人从镇抚司出来,竟还被安然送回到了陈府的婚宴上。
这时婚礼仪式刚完成,侍从们招待来宾入座,熙娘拿出楚湘琴给的请柬,便被侍从招待到了庭院的另一处。
陈府不算大,但这也是皇帝赐的状元宅邸,所以该有的亭台楼阁假山景致也是一应俱全,这正因占地不多,反倒显示出这处布置的小巧雅致。快到一处席上落座时,她见到了邻近旁桌的洪赟和付月明,洪赟这时喂着付月明吃着什么,付月明则含笑回应,真是伉俪情深的场景。付月明此时肚子已有些显怀,她走起路来还有些吃力,但看到凤梧,她还是挺着身子走了过来。
因酒席上声音太大,二人便到回廊一处聊了起来,付月明此时面上竟然扫去了此前见到的阴翳,生出了少妇般温婉端庄的气质,她道,上次一别,还真的要感谢凤姊姊。如果不是凤姊姊从旁激了一道,那李呈宪父子肯定不会如此爽利将她交出去,非要折磨些时日不可。
见凤梧没反应过来,她又自顾自解释起来,是我刚开始想岔了,其实老爷最初去的宿星楼也是被李呈宪喝醉了强行拉去的,他也一直想把我赎出来,但又怕我还在气头上,所以也不敢再见我。但那之后他便再也没碰过烟花之地,而我自从进了洪府,老爷便待我极好,他还许我正室之名,说过个把月处理完事情就带我出盛京,游历山水,从此再也不回来了。
看着面前女子小妇人般姿态,凤梧对二人感情,自是信服的,但也的确好奇,才短短两日,二人感情竟然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提到不回盛京,一来是付月明的伤心之地,二来长时间在此付月明那些烟花往事的闲话也不会少,如果离开此地,肯定对付月明来说,也是一种保护。
凤梧问,那他知道这孩子也有可能不是他的吗?
付月明道,昨夜我都和他交代了,他觉得理解,更是痛恨自己将我置入了那等险地,他说他可能这辈子也不一定会有孩子了,与其过继一个,从我腹里看着长大掉出来的,也差不多等于亲生了。
如果他真的这么说,那他一定是个好丈夫,凤梧补充道,也会是个好父亲。
付月明悄悄将袖底一封信塞给了凤梧,小声道,这是别苑的转契文书,但我有一个要求,等我二人离开了盛京,再行处置可好?
那时洪赟既无官职也不在盛京,家中更是无老无后,如果要造个假的文牒重新开始也不是难事,如此他们二人倒是真的天高任鸟飞了。凤梧点头,接过她这份信,同时也拥抱了一下她,道,真好。
付月明也是感慨万千,昨夜我和他聊了一夜,方知以前很多事情都是被迷障所遮蔽,我现在倒觉得,男人容色年纪都不重要,待你好,才是真的好。说完,她理了理妆容,道,我也得回去了,老爷正等我呢。
凤梧看着她慢慢回到了坐席上,洪赟忙起身扶着她,看那二人之间的默契,甚至比一些老夫老妻还要亲昵,如果真的是如此,那付月明真的是绕了好大一个圈呢。
熙娘也认出了付月明,道,刚刚那位是最开始帮楚湘琴来订衣服的那位娘子吧。
见凤梧点头,熙娘眯起眼睛道,才过了小半年,都显怀了,肯定也至少有三个足月了,啧啧,东家啊,你看看人家。
凤梧夹了一块红烧五花肉,放到熙娘碗里,斜眼道,快吃,看热闹真不嫌事大。
明明是楚乔安排人追杀的凤梧,这里也算得上楚乔的半个主场,既然安右崇能将她安然放回到这里,凤梧想起了安郡王那副看好戏的邪魅表情,她环顾四周,看来今晚这个婚宴,就要发生意外了。
没多久,只听门口看院的小厮喊道,太子殿下到。
这时堂中一阵哗然,心想着陈羽才巴结上东宫不久,太子就这么给面子来赴宴了,要知道这种级别的赴宴,太子送礼便可以,大可不必亲自前来。
只见谢衍进了府,礼貌地给陈羽父母、陈羽以及楚奉贤一一道了贺,身边小太监则安排人抬上了一张极好的花梨木屏风作为贺礼,引得陈羽的父母喜笑连连,招呼着太子坐到主桌主座来。
这谢衍也不好拒绝,这一坐,众人便拿眼偷偷瞄他,而他只是瞧着主桌上的楚乔,勾起了唇角,旁边有好事者便小声讨论了起来,听说这太子和楚大姑娘的婚事要近了,如今一看竟是真的。
楚乔则红着脸,想着如此时机断然不可失,便款款走到太子身侧,为他斟酒,这个动作看起来克制,却在他人眼里充满着暧昧,想着自己二叔在,这谢衍也不会拂了自己的面子。
岂料谢衍拿起酒杯向后一洒,直接倒空了杯中酒,对她冷冷道,楚府虽是商贾之家,但也养得高门贵女,怎得如此轻浮?若楚姑娘有自知之明,在盛京便安分些,莫要让我再听到什么有辱门风、伤天害理的只言片语,我还能请父皇给楚姑娘指一门高门大户的好亲事。
这楚乔一下子便失了脸面,只能沉着脸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全程不再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这楚乔是如何得罪了这位太子,但按二人这关系来看,别说楚乔想嫁入东宫了,哪怕能否嫁个盛京好男儿也是谢衍一念之间的事。谣言不攻自破,众人从此都不敢再提了。
凤梧没想到,如此一吓,真能让楚乔安分了好一段时间,安郡王这步棋的确很妙,无需多做什么,只是将楚乔追杀凤梧的消息让人透露给了谢衍,谢衍便来李府找楚乔问罪了。
谢衍这一来,一开始也明里暗里给足了陈府和楚家的面子,但和楚乔这番话,却是显然的公私分明,暗里也在提醒陈羽,别想着借楚家关系讨好他,不论是楚乔还是楚湘琴都不可以。
这陈羽更看重的就是东宫太子的地位,自己拿了幕僚的身份,本想借着爬楚乔的床日后能帮忙吹个耳边风,而见如今太子对楚乔这态度,他断然以后也是不敢再和楚乔有任何联系。
与其用情感捆绑,不如将这盘根错节的关系连根斩断,凤梧心中默道,楚湘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