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青衣谋 > 第90章 幽冥潮涌

第90章 幽冥潮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暴雨是子时突然砸下来的。

前一刻还只是翻滚的乌云,下一刻整个海面就像被巨神用铁盆扣住,豆大的雨点砸在甲板上发出擂鼓般的闷响。十丈之外不见船影,三十艘战船在惊涛中如同散落的棋子,全靠桅杆上忽明忽灭的气死风灯辨认彼此方位。

萧煜钉在“镇海号”舰首,玄铁甲胄在暴雨冲刷下泛着冷硬的青光。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左胸——那里,被林微月以金针封镇的疤痕深处,正传来沉闷的、与惊涛节奏完全不同的搏动。不是痛,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骨髓被无形之手攥住的窒息感。

闪电撕裂天幕的刹那,林微月看见他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暗红。

“退后三步!”她厉声喝道,同时从袖中甩出三根银针。

针尖在触及萧煜肩井穴前,被他左手精准钳住。他转过头,眼中那抹暗红已压下去,只剩被暴雨洗过的锐利:“我清醒着。”

“你的眼睛——”

“是它在看。”萧煜松开手指,银针落入她掌心,“那只被我们烧毁的眼睛,在岛上有同类。它们在通过残存的‘通道’窥视。”

仿佛印证他的话,右前方浓雾深处,传来飘渺的歌声。

非男非女,音调扭曲,用的是某种古老方言。歌词破碎得听不真切,但反复出现的几个音节,让精通古医籍的林微月骤然色变——“眼”、“门”、“血食”。

是前朝《祭鬼书》里的献祭咒文!

“全船戒备!”萧煜的声音穿透雨幕,“传令各船,帆降半,锚链加双扣。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听见异响立即示警!”

命令被旗语和铜锣层层传递。偌大的舰队在暴怒的海面上缓缓收拢阵型,如同巨兽蜷起爪牙。

可那歌声越来越近。

浓雾是寅时初涌起的。

从海面蒸腾而起,不是寻常的白雾,而是泛着死人肤色的灰绿。雾气粘稠如粥,船头破开雾墙时竟发出“嗤嗤”的、类似油脂燃烧的细响。更诡异的是,所有罗盘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最终齐齐指向正下方——船底。

“磁场全乱。”岑舟抹了把脸上的雾水,声音发紧,“海图标注的航道……消失了。”

不是被雾遮蔽,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就在半刻钟前,导航官还能凭借星位勉强定位,此刻抬头,夜空只剩一片混沌的暗绿,连本该高悬的北极星都无影无踪。

林微月蹲在船舷边,用银簪挑起一缕雾气,凑到特制的琉璃灯下观察。雾丝在灯光中缓慢蠕动,内部包裹着无数细微的、发着磷光的孢子。

“是蚀心草的变异种。”她站起身,快步走向萧煜,“雾气本身无毒,但孢子一旦吸入,会激发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必须让所有人用浸过‘清心散’的湿布蒙面——”

话音未落,左舷传来凄厉的惨叫。

一名年轻水手疯了般扑向船舷,嘶喊着“娘别抓我”,眼看就要跳海。岑舟飞身扑上将他按倒,那水手双目赤红,力大无穷,三四个人才勉强按住。

林微月疾步上前,银针刺入其人中穴。水手浑身剧颤,呕出一口带着孢子磷光的黑水,眼神恢复清明,随即崩溃大哭:“我看见我娘了……她十年前海难死的……浑身是水草……”

“雾气能制造幻象。”林微月收回针,对岑舟急道,“快发药布!还有,让各船敲响铜锣,用声音压过那歌声!”

“镇海号”率先响起沉闷的铜锣声,很快,整个舰队铜锣齐鸣,将那诡异的歌声暂时压制。

可萧煜的右臂,在锣声中颤抖起来。

不是肌肉的痉挛,是皮肤下那些本已黯淡的黑色纹路,在自主搏动。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他的视线望向东南方——雾气最浓处。

“它在呼唤我。”他哑声说。

林微月一把抓住他手腕,三指搭脉,脸色骤变。脉象如滚珠走盘,是体内阴煞之气被强烈引动的征兆。她立即取出雷击木盒,掀开一道缝隙——

盒中那枚诡异铜钱,竟自行悬浮起来,表面星纹亮起暗红微光,与萧煜右臂的搏动完全同步!

“共鸣加强了。”她快速计算,“以这个增速,最多两个时辰,你体内的‘子印’就会彻底倒向‘母印’的方向。届时……”

“我会不由自主地走向它。”萧煜替她说下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但我们也可以反过来用这个共鸣——既然它为我指路,那我们就沿着这条路,去它的老巢。”

“可你的身体——”

“你说了,有两个时辰。”萧煜转身,对传令兵斩钉截铁道,“传令!以‘镇海号’为箭头,全舰队向东南偏东十五度方向,缓速前进。岑舟,派三艘快艇在前方一里探路,用长竿测水深,遇暗礁立即示警!”

舰队在浓雾中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移动,如同盲人执杖探入未知的深渊。

辰时三刻,雾色稍淡。

前方探路的快艇发回急促的旗语:发现大型船骸。

当“镇海号”庞大的船身缓缓靠拢时,甲板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艘中型货船的残骸,船体□□搁浅在一片黑色礁石上。船身焦黑,主桅折断,但船头“海鹞”两个斑驳的字迹仍可辨认——正是失踪的“海鹞号”!

“放舢板,登船检查。”萧煜下令,“医官队随行,岑舟带一队人护卫。”

林微月背起药箱跟上。踏上“海鹄号”残骸的瞬间,她闻到一股混合着焦臭和某种甜腻香料的气味——是“忘忧”香焚烧后的余味,但更浓烈、更腐朽。

甲板上有五具焦尸。

呈环形围坐在中央,尸体炭化严重,但姿态诡异:全部盘腿合十,头颅低垂,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五具尸体的胸口位置,都有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高温光束瞬间洞穿。

“不是烧死的。”林微月蹲下身,用银刀小心拨开一具焦尸胸前的碳化物,“看这里——骨骼断裂面平整,内脏完全汽化。这是极高温度在瞬间造成的,普通火焰做不到。”

她抬头看向焦尸围坐的中心。那里甲板颜色最深,呈放射状焦裂,中心处有一小滩暗红色的、已经凝固的金属熔渣。

萧煜用剑尖挑起一点熔渣,脸色沉了下来:“和铜钱材质相同。”

“所以他们是在这里……启动了什么东西?”岑舟环顾四周,“某种需要以人命为引的……机关?”

林微月已起身走向船舱。舱门虚掩,里面一片狼藉。她在倾倒的货箱和散落的绳索间翻找,最终在舱底一个隐蔽的暗格中,摸到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硬物。

是半本被海水浸透的航海日志。

纸张粘黏,字迹晕染,但她还是借着舷窗透进的微光,艰难辨认出关键段落:

“……七月初三,抵达‘眼’之外环。雾气如墙,歌声贯耳。吴老大说要等朔月前第三日,星位对了才能进……”

“……初五,献三人。血入铜盘,盘自转,雾开一隙。见礁阵如犬牙,中央有黑水逆流……”

“……初七,只剩五人。铜钱发烫,指向正东。吴老大说时辰到了,让我们围坐,说要开‘门’……”

最后一页,字迹狂乱:

“错了!全错了!要开的不是通道,是——!”

后面的纸被撕掉了。

林微月合上日志,快步返回甲板,将内容告知萧煜。

“朔月前三日……也就是明天。”萧煜望向东南方,那里雾气又开始聚拢,“他们用三条人命,只换来雾开一隙。而我们——”

他右臂的黑色纹路骤然暴起,如蛛网蔓延至肘部!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林微月扑上去撕开他衣袖,只见纹路深处,那只曾被烧毁的“眼睛”轮廓,竟在重新凝聚!虽然模糊,但确确实实在生长!

“它在加快速度……”她咬牙,取出金针就要下针。

“等等。”萧煜抓住她手腕,冷汗从额头滚落,眼神却异常清醒,“看纹路延伸的方向——”

林微月顺着他视线看去。黑色纹路并非无序蔓延,而是形成了一条清晰的、指向东南偏东二十二度的“路径”!

“它在给我们指路。”萧煜喘息着站起,“走!趁着它还没完全控制我,走它指的路!”

舰队再次启航,沿着那条只有萧煜能“看见”的路径,驶向雾海更深处。

铜锣声不敢停歇,各船水手轮番敲击,用最原始的声波对抗着时隐时现的诡异歌声。林微月将“清心散”倒入煮沸的海水中,蒸汽带着药味弥漫全船,勉强压制着雾中毒孢子的致幻效应。

萧煜盘坐在舰首,上身赤裸,林微月以金针刺入他周身十二处要穴,每一针都精准扎在黑色纹路延伸的节点上。金针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与纹路的搏动形成对抗。

“两个时辰……”她看着沙漏,声音发紧,“我们只有两个时辰。”

巳时正,前方海域突然传来潮水倒灌的轰响。

不是普通的浪涛声,是整片海面在抬升、旋转的闷响。“镇海号”剧烈摇晃,不少水手跌倒在甲板上。萧煜猛地睁眼,眼中暗红与清明激烈交战。

“到了……”他嘶声道。

雾气在这一刻骤然稀薄。

前方海面,出现了一片直径超过十里的、静止的巨大漩涡。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