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从未开口的妃子,听到这话,矫揉造作地趴在皇帝身上,摸着他的胸口,委屈道:“都怪臣妾,不能为陛下开枝散叶,以至于让殿下觉得以下犯上都无所谓。”
这句话无疑又点了一把火,皇帝眯着眼,沉声质问赵承允:“你是在威胁朕吗?”
妇人连忙上前,“殿下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急切地想要将此事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殊不知这样只会让陛下更为愤怒。
皇帝将矛头对准她,下令让侍卫将她拖入大牢,明日午时问斩,说完便甩袖离开。
赵承允死死拽着妇人的身体,死活不让侍卫将人带走,可力气始终没有他们大,他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带走,一时急火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晕倒在冷宫中,宣容的意识也随之被带走。
等她醒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寝宫,身旁的宫女一脸担忧。
宣容试着动了动,可惜依旧无法动弹。
赵承允清醒后,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切,焦急起身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宫女知道他要问什么,支支吾吾不肯说,却在看到他明显快要落泪的双眼后,忍不住说道:“还有一个时辰,就要行刑。”说完便低下头,不敢看他,生怕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竟然昏迷了整整一夜,宣容暗暗心惊。
赵承允往外跑,宫女急忙拦下他,“殿下...您不要再做傻事了...殿下..”她死活拦不住他。
门口的侍卫不知道什么时候撤走,让他可以自由出入宫中,他想都没想,便往先皇寝宫跑去。
最后被大太监拦在寝宫外。
无奈,他只能抱着一丝希望,直挺挺跪在寝宫外,祈求父皇看在父子情分上,能够饶恕他的乳母沈氏。
赵承允依稀记得五岁那年,生母静妃失了宠,便是在冷宫投井自尽,身旁也只有乳母和他,他吓得犯了魇症,连着做了好几宿的噩梦。
他自幼失恃,若不是乳母护佑,他未必能在这吃人的后宫之中活到现在,他不求这太子之位,可却阴差阳错坐到了这个位置,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也害得自己的乳母只能在那阴冷的冷宫中艰难度日,如今却还要因他之过,不得善终。
若命运真要如此捉弄他,倒不如一了百了。
他不要这破位置,甚至连这条命都不想要。
可以的话,他宁愿一命换一命。
宣容自从醒来,便被他一路带到先皇的寝宫外,在这烈日下不知跪了多久,她在赵承允的自我剖析中,得以窥见当年的往事,心中不免有些心疼。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一点点变化。
那日的太阳猛烈而残酷,将赵承允前半生的理智全部燃烧殆尽,宣容在他脑海里看到了他从小被人欺辱的画面,看到了他被宫妃愚弄戏耍,被下人苛待的桩桩件件。
太傅说他天资聪颖,他便会被人设计陷害,连外头不相干的外戚亲眷,都能踩在他头上折辱他。
他为了在这后宫中活得好些,只能收敛锋芒,太傅并未察觉,还以为他得了夸奖便不思进取,几次三番状告他有失太子之职,不肯勤勉功课。
皇帝得知,便更加看不上他,甚至让他与乳母分开,害得他只能一个人面对周围这些豺狼虎豹,父子愈发离心。
久而久之,赵承允的性子变得越来越古怪,时好时坏。
后来,是他生母的娘家人,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将生母未出嫁前的贴身女使送进宫,来给他这东宫当掌事宫女,才让他有了片刻安宁。
不知跪了多久,宣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等她再次醒来,看到头顶的太阳依旧猛烈,可身旁却不再是那先皇的寝宫外头,而是那处破败的冷宫,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坐起身,就看到地上出现了大巫口中的巫蛊娃娃,通体写满金色符文,拿在手中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
宣容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的痕迹,就连衣服都是干的,想来方才幻境中出现的那潭死水,并非实物,幻境中见到的女鬼,或许并不是要害她,反而像是在为她指引方向。
她隐约有了几分猜测,拿着那巫蛊娃娃,起身对着井口鞠了一躬,而后便从正门出去,直奔赵承允寝宫。
大巫站在寝宫外焦急等待着,像是察觉到她已经得手,所以没有守在赵承允身边。
宣容看到他,连忙将娃娃递了上去。
大巫直接在院中做法,给那娃娃贴满符纸,在这青天白日中引下一道惊雷,将那娃娃劈了个粉碎,一股黑烟从娃娃的体内散开。
他抬头看着天空,像是预料到不远处定然有一位手段不堪之人,正在承受着七窍流血的痛苦。
宣容看着他放松的神情,也狠狠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