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容站起身,眼中含泪,低眉顺眼,看得皇帝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特别是搭配上那张酷似太子生母的脸,当年静妃若是有如今太子一半会撒娇,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毕竟也是为皇室开枝散叶的人,再不济也不至于惨死冷宫。
本着一丝愧疚,又连带着半分对过往情分的惦念,这皇帝竟破天荒,为太子说了几句,“同窗之间斗嘴也是常有的事,可若上升到人生攻击,朕希望没有下次。”
皇帝虽然上了年纪,又常年留恋温柔乡,但身为帝王该有的威严,也丝毫不减,众人一听,连忙跪下讨饶。
周围的人见陛下公然袒护太子,短短两日,就发生了两次这样的事情,稍微懂得审时度势的人,也逐渐明白之后应该如何抉择,只是还是有不死心的人,敢在此时触霉头。
“陛下明鉴,分明是太子欺负我在先,我林家忠心耿耿,他竟然说我林家谋反!”赵承允说得果真不错,这林文斌就是一个十足的蠢货。
林振海恶狠狠地盯着他,险些用眼神将这蠢弟弟打死。
皇帝一听这话,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倒不是因为言语间说的那点事,而是他明摆着调停,居然还有人敢反驳他。
“那依林家世子所言,朕是该罢黜太子之位,还是该惩戒一番太子?”他的声音愈发低沉,里面透着藏不住的怒意。
林文斌丝毫听不出话外之意,宣容心里乐开了花,对手自己把自己作死是一种什么体验。
林振海倒是难得的聪明人,他连忙磕头请罪,“陛下息怒,文斌从小养在姑母身边,时常听姑母说起,陛下对子侄的爱护,是天下父母所不能及的,姑母常以泪洗面,痛恨自己不能为陛下开枝散叶,总是时常教导我们,要把您当父亲一般尊敬,文斌也是一时情迷,忘了尊卑,一心把您当成家中长辈,并非有意冒犯。”
真是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宣容不得不佩服。
皇帝脸上的怒意有所收敛,语气好了几分,“爱妃别的都好,就是过于骄纵子侄,行了,都退下吧。”
林文斌不情不愿地被林振海拉走,其他人也纷纷散去,恐怕今日之后,宫中的风向大概会发生转变。
宣容低着头,一副准备挨训的模样,她站在书桌旁,看着正在查验她功课的皇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气氛显得有些尴尬,过了半晌,皇帝抬眸看了他一眼,“听太傅说,你早上缺席?”
“父皇...儿臣昨日受了些伤,夜间疼痛难忍,辗转一夜才睡去,早上无意间睡过了头,是儿臣的错...”宣容知道见好就收,不敢过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连忙补充道:“主要是...昨日得了父皇维护,心中激动之情,让儿臣始终无法入眠...”
皇帝脸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将话题扯开,“听说你近日功课有所长进,看你这字...”他斟酌着,不知从何开口夸起,若不是太傅特地找他说了一番,他还没有那种兴致,前来视察太子功课,这字有没有长进,他倒是看不出来,毕竟实在丑得难以辨认。
“身为储君,若以后用这样的字面对臣子,难免要被人笑话,还需勤勉功课,多加练习才是。”皇帝语重心长地说着,俨然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
赵承允或许从未想过,自己和父皇能有这样的对话,方才的叫嚣早已停歇,心中五味杂陈。
宣容连连答应,扮作三好学生的模样,让人挑不出错。
两人闲谈了几句,临走前,皇帝说道:“听皇后说,你今年也有十七了,是时候为你选几个妃子,凡事稳重些,别成日跟世家子弟玩闹,收收心,也该为以后多做打算,降雨一事做得确实还算圆满,可这远远不够。”
这几句推心置腹的话,听起来颇为关心,可也不知道忽略了赵承允多久,才会一股脑说出来,又急于结束话题,三两句概括完毕,都说天家之中,本就没有多少父子情分,果真不假,只是连带着对储君该有的培养,都有所欠缺,说到底,也是对大虞江山的漠视,难怪赵承允会是未来的亡国君主,恐怕传到他手里的江山,也早已是暮年之姿。
再者说,寻常十七岁的人,正妻之位或许还有空缺,通房怎么着都有两三个,若不是忽略已久,也无需旁人提醒,才知道自己的儿子今年十七。
宣容莞尔一笑,故意说道:“多谢父皇,儿臣必定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送走皇帝后,宣容悠哉悠哉地往回走,心里默默盘算着。
选妃她只在电视中见过,那些耳熟能详的宫斗剧,是她日常的下饭神剧,如今能亲眼见到这种场面,多少还是有些兴奋。
可惜原主...似乎是个老和尚。
“谁准你答应的!小爷不要什么太子妃!”赵承允大声怒吼,极力推脱,可惜无人理会他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