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早晨,乐澄并没有吃上洛砚辞亲手做的第一顿饭。
因为司水道君自己尝了一口他煮出来的莲子粥,担心连日来在乐澄那里好不容易留下的好印象一朝被打回起点,遂让木偶傀儡加急重新做了早饭。
此后一段时间,茅草小院的厨房被司水道君独自霸占。
乐澄尝遍酸甜苦辣咸各式菜品。
六月的最后一日,乐澄提出由她来做晚饭。
这一次,司水道君没有因为担心她劳累而提出帮她做,反而满心欢喜,眉眼微扬。
今日是他的生辰。
他有过两百一十四个生辰,可这一次却是他第一次期盼生辰这个日子。
乐澄想要给他做生辰宴!
她记得他的一切!
她已经在慢慢接受他!
但是,司水道君这一年的生辰仿佛注定不想让他顺心。
傍晚,茅草小院外停下一辆马车,出来一位翩翩公子。
“乐澄灵君,在下向司风道君打听了你的住处,冒昧打扰,还请见谅。”面带温和笑容的公子站在门口朝院内的乐澄欠身行礼。
对方没有自我介绍,但乐澄却并非不知他的身份。
当日在一品轩,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大半个月前,她本是要被姜羡安送与他为妾。
乐澄目光微敛,站起身来垂首向平曲华家少主华辛回了一礼。
“知道冒昧还来。”手染泥泞的洛公子守在乐澄身侧,撇了撇嘴,声音并没有刻意放低。
恍若未闻的华辛面色含笑,未得主人同意并未主动入院。
乐澄看出他想与自己单独说话,将手中刚摘下的黄瓜放入菜篮里,对洛砚辞轻声道:“你帮我把这些先拿回厨房吧。”
不情不愿的洛砚辞眈眈虎视扫了眼院门处的男子,回头对乐澄抿唇含笑应了一声“好”,拎着菜篮一步三回头走到厨房的窗下,注视起门口的背影。
夕阳下,乐澄与华辛二人各自站在小院门口的一侧。带着凉意的晚风拂过,吹起少女额间的碎发,静谧而不失灵动。
华辛了然浅笑,今日前来,他其实是想向乐澄解释一件事,再向她确认一件事。但此刻,有些话无需问出口,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华辛没有再提一品轩并非他第一次见到她。他对姜家家主姜羡安的品行早有所耳闻,那日若非对方一直纠缠,他本不打算见他。
后来,当他从姜羡安的口中得知乐澄是其同父异母的妹妹时,还有些庆幸那日同意与姜羡安一见。
他原本前来,是想告诉乐澄,他并没有打算纳她为妾,他本是想娶她为妻。他想问她,若是如此,她可还愿意?
可她连请他入内的打算都没有。她的眼角微微垂下,目光里除了歉意还有防备。
华辛吩咐随行的家丁将备好的礼品从马车上取下,拿出一份庚帖交给乐澄,解释道:“这是此前姜羡安差人送来的合婚庚帖,之前在下不知这庚帖制成未经乐澄灵君同意,虽然乐澄灵君或许并不在意一份红纸黑字,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将它交还给乐澄灵君处理为好。”
乐澄目光微动,接过红纸束帖,“多谢华公子。此事乃误会一场,还请公子勿要在意。”
华辛微微含笑,目光落在少女手中无风自燃的庚帖上。
少顷,一纸婚书燃尽,灰烬随风而逝,仿佛从未存在过。
好不容易目送走华家少主,司水道君望向那堆碍眼的礼盒。
乐澄定是不想与他再有所纠葛故而才收下他送来的东西!
刚说服好自己的司水道君打算改日将它们全部送给附近地百姓,重新为乐澄购买后再度扬起眉眼。
然而,司水道君一口气还未舒完,一朵祥云落入院中。
嫣然含笑的司风道君手持扶摇扇落入司水道君眼中。
临淄姜氏家主姜羡安数百年来的恶行已经彻查清楚,风月殿已将姜羡安及其恶仆按照天规处决。
自从姜羡安被带走后,姜氏祖上留下来的家产就已经被族中长老接手分配,当时自然是无人考虑到连族谱都没有入的乐澄。
但近来,姜氏几位长老因族中的青铜矿营业不善头痛不已,这才想到曾任职于弱水殿的乐澄。或许是联系不上乐澄的缘故,姜家找到风月殿,请其帮忙从中周旋,表示愿意将族中青铜矿业交由乐澄打理,当然,他们要抽走一部分利润。
虞柠歌是觉得姜家家产原本便应该有乐澄的份,不论她是否在意。
为此,她挑了一个日子,前来与乐澄说此事。
姜家祖上留下的青铜矿业本身并无问题,只是姜羡安这些年来投机取巧,为谋取利益掺假降质。乐澄也不想让原本稀有紧缺的青铜矿就此埋没,加之手中无事,遂而应下,并请虞柠歌留下吃饭。
本应该只有两个人的饭桌,临时加了一双碗筷。
乐澄将早晨答应给洛砚辞做的土豆烧鸡端上来后,途中想起她还炖了莲子甜汤,复又起身去厨房。
身为寿星的洛砚辞食之无味,盯着对面怡然自得似乎要反客为主的虞柠歌,抬起手中的竹筷,挡住对面已经夹起一块鸡腿的竹筷。
虞柠歌目光微转,旋即手腕一转,鸡腿飞入空中。
端着莲子甜汤回来的乐澄入目便是满桌狼藉,互不相让的司水道君与司风道君在饭桌上打的不可开交。
忙活一日的成果顷刻间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