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位殿主反复修改嘉礼安排时,乐澄同样也在不断聆听洛砚辞新的提议。
光是婚服,她便试了不下百次。
只是乐澄并没有觉得厌烦,每一次试穿,她都欣然接受。
因为她清楚这是洛砚辞亲手绣制,而每一次的修改都一定是他所想到的要给到她更好的结果。
其实乐澄不太明白为何洛砚辞要亲手绣制。
她问过洛砚辞,他告诉乐澄,因为织女绣不出他想要的结果。
但其实不然,织女告诉司水道君,说人间有一习俗——女子出嫁穿的婚服若由新娘亲手绣制,夫妻二人婚后便会美满相守。
洛砚辞想了想,新娘新郎本是一体,那新郎绣的婚服寓意不是一样的嘛?
为此,他决定自己动手给乐澄绣制婚服。
时隔两百多年,虞柠歌再次踏上空桑山的地界时,眼前的一切明明都没有变化,可她却想起了“物是人非”这个词。
坐落于高山悬崖之上的肃穆宫殿,大半隐匿于云雾之中,恍若囚牢一般,密不透风。
正宫里,空桑山山主洛舒阳与数月前曾对其拔剑相向的不咸山山主虞柠歌一坐一立。
奉茶的仙子垂首邀请虞柠歌入座,虞柠歌并未移步,平静地与上方中年男子目光相向。
洛舒阳抬手示意,奉茶仙子行礼后恭谨退去。
虞柠歌没有多言,直明来意,“他没有原谅他的母亲,甚至不愿意让她见他最后一面。洛山主希望有一天,同样的事再发生第二次吗?”
高座上的神君闻言,那双淡漠的眼中目光有了微乎其微的波澜。
虞柠歌察觉到对方神情变化,略一颔首后转身走出沉寂的宫殿。
在空桑山下等待的昭苏见虞柠歌如约回来,好奇问:“洛山主会去找司水道君和好吗?”
虞柠歌肯定道:“会。”
虽然洛舒阳以修无情道恪守族规千百年闻名,深受四海八荒敬重。他在外人面前从未对洛砚辞流露过父子之情,但她却相信他并非表面看上去的不知情爱,大道无情亦有情。
否则,母亲下葬那日他不会出现在不咸山附近。
否则,年少逃离空桑山的洛砚辞不会没被族中长老强势带回去。
昭苏:“就算洛山主愿意主动向司水道君示好,司水道君会答应和好吗?”
虞柠歌毫不犹豫答:“不会。”
昭苏:“那为何师父还要来这一趟?”
虞柠歌望向远处屹然矗立的宫殿笑道:“虽然洛砚辞不会原谅他父亲,但他与乐澄的嘉礼一定会因此更美满。”
这就算她此前因一己之私给他们之间带来了无数误会的一点儿补偿吧。
天边的红日渐渐隐没于连绵起伏的山脉下,晚霞满天,红黄蓝紫,灿烂夺目。
虞柠歌回眸看见身侧真诚追随的少年,绚丽的夕阳悄悄映入她眼帘。
嘉礼前七日,洛砚辞不再去弱水殿,殿内诸事大多通过灵镜传达文吏府。
当日傍晚,洛砚辞在厨房做饭时,青要山来了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空闲的乐澄前往山谷外确认。
结界外,眉目冷毅的中年男子,一身素袍,一手持拂尘,一手持宝盒。
风神俊朗的中年男子肃立如松,于山谷结界外,不苟言笑。
未等乐澄及近,对方将手中宝盒留下,如来时般无声独自离去。
虽然乐澄没有与对方说上话,但中年男子那有着七分眼熟的淡漠眉眼与孤傲背影,乐澄一下子就猜出了对方身份。
乐澄拾起宝盒,不知该如何处理它之际,洛砚辞出现在她身侧,给予她肯定:“打开看看,喜欢便留下。反正是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乐澄轻轻笑起,打开宝盒。
宝盒里一对纹饰彼此交相辉映的银镯闪着淡淡银白色光。
那是空桑山山主历代相传的信物,只是当年的洛舒阳没有送出去。
乐澄提议:“我们一人戴一只,可好?”
洛砚辞眸光微颤:“好。”
然而嘉礼当日,还是出了意外。
当乐澄拿出亲手给洛砚辞绣制的婚服时,洛砚辞眼中酸涩,尽管他表示是眼睛掉进沙子里了。
乐澄并没有纠正他,只是梨涡浅笑,说对。
屋里的司水道君心情激动,屋外霞光万里的天空下起大雨。
洛砚辞更伤心了。
乐澄眼底含着笑容,对他真诚道:“雨过天晴岂不是更好,一如我们在京都祭祀大典那日的初见。”
——正文完
初稿写于2025/09/08-2025/1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