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什么?什么意思,嗯?”江韫丞再次开口,声音暗哑。
他抬脚走向她。
她移开,横向挪动小小的一步,再一步,他们之间浓稠的空气得以流动,也不必直直撞进他烁烁的目光里。
“你认识我的字迹,知道我那天就跟在你身后,你把这个悄悄收起来……”他三步两步逼近她,“为什么?”
表面上拒他于千里,内心里却在期待他吗?
他完全的迷惑了,完全的看不懂她。
橙意垂下头去,额角的碎发丝丝垂落。她喘不过气来,往后挪动脚步,拉开距离,脚跟咚地一声踢在墙根上,退无可退。
“我不知道。”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他的鞋尖与她的只相距几厘米,木地板泛着光泽,如同一片小小银河。
橙意抬起头,江韫丞正凝视着她,他似乎嘴里泛出苦味似的,微蹙着眉,唇角紧抿。
她轻叹一口气,紧着的心慢慢落回去:“我收起来的是过去,只与过去有关,与现在,无关。”
橙意想把便签和挎包拿回来,伸出去的手被半路拦截,他握住了她的指尖。
手掌干燥温热的覆盖,指腹与指腹相贴,温热,柔软,忽然的陷落,不设防。
“江韫丞……”橙意轻轻地拔出手指,感到他的手掌咬合收缩的力度,“你是不是喝多了?”
或许吧。
他借着一点酒意,才敢释放一些柔软:“我小叔在,我不敢喝多,要保持清醒,现在只有你在,我倒是很想喝醉。”
橙意脑海里闪过一帧画面:
在景回学院的操场上,初夏明烈的阳光洒下来,他坐在树荫下,身体后仰,手掌撑地,眯眼望着天边白得发亮的云,梦呓般对她说:“橙意,咱们喝酒去吧,喝个昏天黑地,喝醉了啥都不用想了。”
他妈妈去世了,从此他没有家了。
他像一只小动物,在她面前亮出最柔软的肚皮。
“晚上我陪你去喝。”她温柔的目光落在他渗出汗珠的额头上。心里默默地想着,他该擦擦汗。
他坐直了身子,盘起双腿,捉住她的手,拎起来一下一下划过自己的手心:“还是算了,喝醉了更麻烦。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转头对她尽力地弯弯唇角:“怎么了,心疼我了?”屈起手指,刮掉她鼻尖的细汗,“以后不要对人这么好,社会上坏人很多的,别被人骗了。”
橙意不以为然:“别人能骗我什么。”我反正一无所有。
江韫丞是真的觉得她有点傻,她怎么会一无所有,她的人生,她的青春,都很宝贵,浪费在骗子身上多晦气。
他勾住她的脖子,宽大的手掌贴在她脸颊上:“傻子,你是宝贝,你不可以给人骗。”
那时候他大概不会预料到,有一天他会对着她喊,我才是那个傻子,你牛逼,你骗得了我,我对你来说,屁都不是。
“橙意,这几年我一直没想通,那时候我到底怎么你了,我哪做的不好?你不清不楚的,到底什么意思?”
“你没有哪不好。”橙意说的是真心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是没办法……”橙意有气无力,“不合适。”
江韫丞被她气得发笑:“那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这么可笑。”
橙意:“过去确实没办法,过去也已经过去了……”
江韫丞不懂她在念什么经,心里一阵烦乱:“我问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讨厌我,还是……”
这一次,橙意接话很快:“没有那么复杂,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过去,你只会讲过去,那这个是现在的吧?”江韫丞紧捏着那张便签纸,在半空中用力一顿,手指太用力,指尖被指甲掐得发疼。
“不是。”橙意,“我说过了,那是过去的残留。过去是我幼稚不懂事,不会处理问题,不是你哪里不好,我选择分手的方式不对,伤到了你,我跟你道歉,对不起。现在,就只是现在,什么都没有。我说清楚了吧?”
江韫丞反问:“解释权又在你这里?”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也没有怎么样。”
林向年推开门,扒在门框上:“你们一直呜呜嗡嗡的,就只是在说绕口令?”吵的他电影都看不进去。
一场闹剧落幕,橙意默默拿过自己的挎包,侧身绕过江韫丞,走出门去。今天来没有做事,浪费了工时,也只好当没来过。
江韫丞隔着玻璃窗往外看,她纤细的身影融进漆黑的夜里。
“你送她回宿舍。”江韫丞对林向年下达指令。
“没几步路。”林向年懒散地扒在门上,晃悠胳膊虚指窗外,“人都没影了。”
江韫丞眉头一蹙。
“好,我去。”
林向年在家居服外套上一身宽松运动装,溜去门边换鞋。
“哥,要我说,你真别纠结过去了,橙意她可能就是没办法,不敢跟你深入。”
“说具体。”
林向年坐在换鞋凳上,边套鞋子,边仰头看一眼他哥:“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就是有一次橙意问我,你家是做什么的,你说是做小生意的,她觉得不像,感觉你整天挥金如土的,像个富二代。她听我说了之后,眼神都暗淡了,自言自语说就算开始了,早晚也要断。”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林向年生怕惹火上身,拼命解释:“你也没问啊,我也没在意啊,她说的有道理啊,你俩的事我也不懂啊……”
“你啊个狗屁啊,快去吧。”再晚一步,人都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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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后,气温骤降,橙意早起上班,空气里充满丝丝的冰气,浸在身上,整个人都在收缩。
下午下班,她带上给爸爸新买的加绒裤,坐公交转中巴,回家。
在岩村村头下了车,橙意提着装裤子的手提袋走向纵入村子的一条小路。
路旁,田地里几乎光秃秃的,仅剩少量未收割的秋庄稼,一片荒凉萧瑟。
迎面,一辆黑色宾利开过来,道路狭窄,橙意让到一旁,站在路沟沿上,太靠边了,踩到一些虚土,脚下一软,她撤回两步,踩在混合了小石子的硬路面上。
“橙意。”
听到有人叫她,橙意转头望去。
橙照美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瞧着她,目光瞟上瞟下,漫不经心打量个遍。
橙意浑身不自在,走过去轻声打招呼:“照美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