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拿起酒瓶给爷爷倒一杯酒,再给自己满上,完全没有发表意见的意思。
江韫丞看向爷爷奶奶。
爷爷沉吟片刻,道:“就按你小叔说的。”
江韫丞低下头,顿了顿,再抬头,道:“去酒店也行,不过我年后想先领证结婚,成了家,就安心做事。”
爷爷奶奶面露喜色,颇感欣慰。
宁熙这孩子有一阵没来了,听说是跟韫丞闹了别扭,没成想这小子还把人哄好了,而且进展还挺快。还算他有点出息。
奶奶打头,大家开始七嘴八舌谈论起宁熙。宁熙聪明又能干,和韫丞打配合再好不过。
在一片热闹中,江韫丞泼了一盆冷水:“不是宁熙。我要结婚的女孩名叫橙意。”
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江海冷着脸:“你说什么?”
江韫丞再说一次:“我打算和橙意结婚。”
江海抬手一甩,一根筷子甩在江韫丞脸上,另一根弹出去老远,跌落在地板上,又滑进沙发底下。
江灿朵吓得嗷一声大哭起来。小婶连忙抱她到客厅安抚。
“呵!”江海的表情扭曲了几下,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一个在便利店打工的女的,家里还有个废物爹,你真行啊你,你把咱们家当什么了,难民营?!搞慈善来了?”
江海猛地站起来,手按在椅背上,恨不得拎起椅子,一下砸死这个儿子,一了百了:“你要这么搞,这个家算是完了,砸在你手里!”他喘着粗气,像濒死的鱼。半天缓不过来。
江韫丞知道爸爸什么意思,他自己气数尽了,儿子不成器,指望靠着江峤集团的这些空壳子傍上宁家,后半生安枕无忧了。
如今,梦碎了。
好事泡汤了。
他就疯了。
爷爷倒是沉得住气:“老大,你坐下,急成这样干什么,天塌了?”
奶奶也不急不缓:“坐下,吃饭。”
江海重又坐下,端起酒杯猛地一下全灌进肚,辣得他龇牙咧嘴。
忽然,他想到什么,把更硬的话撂出来:“江韫丞,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在哪碰见那女的的?”
他手指隔空点着儿子,恨不得立刻点醒他:“她去的是你那个会所!跟傅柏勋搞在一起!就这样的女的,你要她?!”
江韫丞一股怒气在胸中激荡,胸腔起伏,眸光冷戾,语调却极稳:“就这样的女的,人家都不想要我,看不上咱们这种家庭,你还以为你多了不起,你除了几个臭钱,你还有什么?!”
江韫丞冷瞟了江霖一眼,今晚有王亚和两个孩子在,他不想扯江霖的事,也懒得扯,都怕脏了自己的嘴。
他的寒冰冷箭只对准父亲:“会所怎么了?你能去,她不能去?你们想消费她,是她龌龊,还是你们龌龊?!”
江海怒目圆睁,目光如刃。
江霖两个手肘支在桌子上,用纸巾捂着嘴巴,作势剔牙,若有所思。
他想过江韫丞放不下那个女的,没想到他如此冲动,也可以说有气魄。惊愕意外之余,心底一阵莫名的松快和暗喜。
果然这小子经不得激,越是棒打鸳鸯,逼迫那女的远离江家,他越是要反叛到底。
看来找人去给那女的递小话,管用了。自己简直牛逼,天生的谋略家!江霖在心里偷偷为自己鼓掌。
老大这一支,算是把路走绝喽。
朱兰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夹一块鱼,搁在女儿的碗碟里。
江慧低头慢慢吃着,事不关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进不了权力中心,也不受风暴波及。
王亚抱着孩子回桌上,不知怎的,忽然讽刺、凄徨地笑了一下:“没想到江家还有这样的痴情种,以为……”死绝了呢。
“是吧,二嫂。”王亚抬头盯着朱兰,这些话她不知道该发泄给谁,同为女人,又是妯娌,多少应该能体会她的处境和心情吧,“你听听,一个便利店的,人家韫丞就愿意什么都给人家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我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江霖莫名有点慌:“王亚,这没你什么事啊,你别给我来这一套。”
“我来哪一套?”王亚的眼泪咕噜滚下来,流到嘴角,“你没做亏心事,你怕我说什么?”
江霖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亏你什么,你在这个家得到的还少?!”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我对你很够意思了。”
王亚抹了眼泪,神经质一般盯着眼前的男人,他对她很够意思,私底下左一个情人右一个情人,私生子都不知道有几个了,蘅城东南西北都有他的家。
如果不是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她真想把他脸上的皮都给撕烂了。看是不是真的不要脸。
可她不能。闹翻了,她两个孩子利益受损,她很难说会不会什么都拿不到。
桌上这两个老的,看着慈眉善目,心里一堆小九九,就把这个小儿子宠成傻逼样儿。
王亚恨恨地坐了会儿,起身拉着两个孩子:“走,别吃了。”
老爷子对江霖摆一下手,江霖立刻跟出去,拉住王亚,低声道:“你在这瞎胡闹什么?你怎么就分不出个轻重缓急……”
让哥哥带着妹妹到一边玩儿。拉着媳妇儿到角落里去。
江霖:“你听没听见,韫丞要跟那女的结婚,将来一点助力都不会有,老两口也不可能看重他们,他们那边气势弱了一大半……”
那点小打小闹的事,算得了什么。真是一点都不顾全大局。
江韫丞被吵得头疼,告别了爷爷奶奶,起身走到院子里,看见弟弟妹妹在玩小烟花,小叔小婶凑到角落不知在嘀咕什么。
“小叔,小婶,密谋什么呢,饭都不吃了。”江韫丞扬声喊了一声,迈步朝大门口走去。
那边夫妻俩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王亚使劲在江霖肩上打了一巴掌。
江韫丞出了门上了车,驱车往橙意家驶去。
今晚,他一滴酒都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