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象不到,还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何况又是从别人那里索取来这么多钱,拿着太扎手了。
就像一个小宫女,突然被人兜头罩上一顶凤冠,不堪其重。临时帮别人顶一下还行。
“行。”江韫丞笑道,“我们橙大画家最有骨气了,宁死不吃嗟来之食。”
橙意白他一眼,在协议下方签下自己的大名:“要死了,还是要吃的。这不是没到那份上吗。”
看她签了字,江韫丞踏实多了。但还是要积极推进下一步:“明天咱们去领证,你跟咱爸要一下户口本。”
“你的户口本准备好了?”橙意好奇又担心,他家不得翻了天了。
江韫丞从公文包里翻出来给她看:“很早就准备好了。”早在他摊牌之前,就编理由拿出了户口本。
橙意被他如此迅速的推进状态,搞得心里有点乱。几天前明明还说好,领证前先见他家人,怎么突然又把这一关越过去了。
江韫丞的意思是担心夜长梦多,快刀斩乱麻,结了再说。不然,这个不同意,那个反对,拖来拖去,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简而言之,他又反悔了。说过的话他总要反悔。不过细想,他反悔的事情多半与影响他们关系进展的有关。
签完协议,赵进走了。橙意要完成他的工作,做清洁。江韫丞坐在一楼窗边的大班台前,开视频会议。
今天是江韫丞到酒店入职的第一天,集团给了他一个副总的身份,但没有实权,审批签字都不通过他。他只能像个闲人一样,在酒店各处巡场转悠。
今晚他特意召集财务、销售、客房、工程和餐饮部门的负责人开会,请他们谈谈各自部门面临的困难和问题,几乎无人响应,大多时候各自保持沉默,实在要说几句也是泛泛而谈。
他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希望各部门在未来三天,能把核心报表整理出来给他。
每个人都在推脱,任务量太大了,完不成。问什么时候能完成?又说不准。财务总监孙宾干脆拒绝了他的要求,自己需要请示。
江韫丞眉头轻蹙:“你需要请示谁?”
孙宾陷在老板椅里,摸着下巴,垂眸不语。
江韫丞问:“你需要向江霖,霖总请示?这样吧,我去请示。”
会议在半个小时后草草结束。江韫丞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收获。
橙意打扫完厨房出来,看到他独自坐在椅子上,垂着头,手指撑在眉心,若有所思。
橙意走过去,问:“怎么啦?工作不顺利呀?”
江韫丞转头看她,眉间稍稍舒展,坦言道:“嗯,不顺利。刚上手,一定是不顺利的。”
橙意停了停,忍不住开口道:“刚才我隐约听到一点,他们是不是都不站在你这边,故意为难你?”
江韫丞伸手拉住她的手,一根一根揉捏她的手指,笑:“怎么了,心疼我?”
橙意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奇怪:“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你们不都是希望酒店能运营良好吗?”
江韫丞噗嗤笑了:“傻不傻呀你,不是人人都有你这么朴素的情感。”
“不是。”橙意生怕被人看成白痴,“我只是不明白这里面是什么门道。”
“门道就是我小叔不甘心放权给我,他想看我吃瘪,让我知难而退。那些人都是他提拔的,自然站在他那边,这无可厚非。”
“那你怎么办?”橙意看他一脸倦容,其实心里是有点心疼的。
“不怎么办。”江韫丞站起身,搂住她的肩,往沙发边走去,“今晚我也不是要拿到什么结果,先探探底,以后再说。”
两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所有的疲惫都被软软地包裹起来。
“不说这个了,你忙完了吗?去吃夜宵?”江韫丞揽着她的肩头,她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导到他身上,她清澈的眼睛像一汪泉水,看一眼直润到心底去。
橙意说:“我一会儿回去有事呢。”
江韫丞不想放她走。他让会所的人给橙意爸爸送过饭了,也能顺便照顾一下,并且他也跟老人家打电话报备过了,她晚点回去有什么关系嘛。
橙意拍一下他的手臂:“我不担心我爸,我是要回去整理画稿,今天有个编辑发私信给我,有意向约稿。”
她在网上更新了几个月自己的画作,卖出去了两三副小画,算是一个小收获,没想到还有杂志社编辑看中她的画作风格,递出橄榄枝。
她是打算画新的作品,尽量贴合那家杂志的风格要求,增加过稿率。另外,她也受此事启发,想把自己近期的画作整理优化,挑合适的拿去各期刊投稿试试。
江韫丞稍稍有点遗憾,也替她高兴:“好吧,我的大画家,事业进展这么如火如荼的,咱也不能耽误你发财不是。”
橙意不悦:“去你的,你笑话我,我才挣几个钱,比不了你们资本家。”
江韫丞捏捏她的脸:“你才是在骂我呢。”他正色道,“你这事是非常棒的,是巨大的精神财富,未来说不定也能创造很大的经济价值。”
橙意又高兴了。
她承认,她有点好哄。
橙意劝他忙了一天了,等会儿稍微吃点东西,也早点回去休息。江韫丞表示不吃了,他其实不饿,只是想享受一下和她一起出去溜达觅食的感觉。她不陪他,他就回自己的公寓去,一个人留在这个小楼里,孤单死了。
橙意做了最后的收尾工作,把工具包收进储物间。江韫丞也回到大班台那边,在整理一些文件。
橙意跟他告别,不让他送,自己坐两三站公交回家,路上正好整理一下思路。
她走到入户门口,打开门,迎面看见两个人沿着院子的石砖路,朝这边走来。
“江韫丞,你家有人来了。”借着院子里朦胧的灯光,她看着其中一个人的身影像老人,隐约猜到什么,心里莫名有点紧张,声音都带着点鬼鬼祟祟的感觉。
江韫丞起身走到她身边:“怎么了,见鬼了?”
抬头一看,爸爸和奶奶一步步逼近。
低声告知她:“这是我爸和我奶奶。”
橙意微微长大嘴巴望着他,有一瞬间的石化。
“怎么,害怕了?之前是谁豪情万丈,说‘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他模仿着她的语调,把一句话扭得山路十八弯。
橙意很想给他一记肘击,但两位长辈已然来到面前,她不好造次,只能忍了。
“奶奶,叔叔,你们好。”她绽开礼貌的微笑,声音甜甜的,可爱又乖巧。
江海板着一张脸,看也不看她。
张素云瞧了她一眼,微微点点头,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