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广思走后,一种淡淡的寂寞萦绕着他。
周昀晋又躺回了床上。
他望着天花板上的灯罩,暖黄色的灯光从那盏精致的灯具中弥漫而出,将整个房间笼罩。
恍惚间,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似乎就像现在这样依偎在自己的父母身边。
他睡在爸爸妈妈中间,两人朝向他,就像是保卫他的堡垒。于是他从未害怕过那些童话里藏在床底、到夜深人静时便现身作祟的怪物。
回忆着这些画面,他的眼皮也越来越沉。
他不是个高精力的人,今天一整天紧凑的安排,已经让感到了疲倦。
然而感受到偌大的别墅里,当下唯有他一个人存在,就像是第一次登上月球的宇航员,满目所及只有荒芜的月面,也难免生出寂寥。
他原本不是容易感到寂寞的性子……周昀晋想,他甚至可以长达数周只和自己身边的人保持最基础的沟通,不需要任何深入的交流,也足够满足他作为人类、一种社群动物的需求。
可如今,他竟开始感到不满足。
不知不觉间,他的身上发生了不少改变。他竟渐渐变得贪心起来。
这是好事吗?
稍微放空了一会儿,周昀晋拿出了手机,他点进大学邮箱,果然看到了邀请函申请的邮件。
看来这场校庆的规模会比从前更盛大,所以A大没有接待所有愿意赴会的学生的充裕。
周昀晋就手填写了申请就关掉了手机,选择合上了眼。
他在等回复,然而手机始终没有响起收到信息的声响。
是他的目的表现得太明显,还是还没有看到他的消息呢?
周昀晋难得有点儿焦虑,却也明白,这时候着急于事无补。
他只能等,也必须等。
为了完成他能做的、为数不多的事,做一个有用的人。
在睡意朦胧间,周昀晋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轻轻的脚步声。
他想要睁开眼睛去确认面前是谁,眼睛却像被胶水黏合,怎么也无法从睡梦中挣脱出来。
他感到一只手温柔地抚过他的侧脸,伴随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掌心淡淡的香气搔过他的鼻尖,叫他的大脑放下了戒备。
“孟哥。”
他呓语到。
对方的手一顿,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像是确认他没有发烧后,那只手离开了。
“不要走……”
唯有沉于梦乡的时刻,他的神智才赋予他说出这种话的自由。唇齿的抖动间,他的声带微颤,倒出他压抑已久的渴/求,让他感到了释/放的畅快。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
“不要离开我……”
回忆中的全家福渐渐褪色。走着走着,只剩他一个人。
眼眶忽然湿热起来,泪水从眼角慢慢渗出,流入鬓角。然而四肢仿佛不属于自己,他无法抬手拭去这突然的眼泪,也无法控制他不明缘由的泪意。
手重新回到了他的脸颊,轻柔地擦去了温热的液体。
“睡吧。”
轻如叹息的话,将梦再次带给他。
……
醒来的时候,周昀晋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然而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昨天在填写完申请后还发生了什么事。
一种温馨的感受残留在他的心中,让他连想起破碎的片段,都涌起暖意。
是做了一个美梦吗?可他全然想不起来了。
有点遗憾。
缓了缓,周昀晋才忽然想起要紧的事来。
孟广思回来了吗?
他连忙打了个电话给对方,但手机迟迟没有接通。
于是他慌忙穿上了衣服,打算先去对方的房间看看。
然而在走廊,他遇到了从电梯走出来的孟依斐。
对方穿了一套宽松的家居服,头上戴着防止刘海影响视线的头带,晃眼看的时候,他竟没能第一眼就看出对方的身份。
周昀晋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松弛的孟依斐,自己是客人的感受一下子鲜明起来,手脚也变得有些僵硬。
孟依斐却没发现他的不自在,用像是对熟人一样的口吻讲到:“起来了?刚好,去吃早点吧。”
对方竟亲自来叫他用餐,周昀晋更局促了。他先打了个招呼,然后有些生硬地转折了话题:“孟姐好。对了……孟哥也回来了吗?”
孟依斐点点头:“你先下去吧,我去叫他。”她有些烦恼地拢了拢自己梳起来的马尾抱怨到,“打电话也不接,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毛病。”
听见孟依斐这么说,他忽然意识到,在孟依斐的眼里,孟广思也是个有点儿任性的弟弟——一个被她视作需要去照顾、迁就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