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白玫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全是些破碎的画面,乱七八糟的,既有游戏里的鬼影,又有现实里叔叔婶婶的争吵。
他在睡梦中惊醒好几次,每次都要摸到枕头旁边的那个银色打火机,确认它还在,才能勉强重新入睡。
最后一次被吵醒,是凌晨三点多。
门外传来钥匙串哗啦哗啦的声音,接着是重物撞在门板上的闷响,和白宇醉醺醺的骂骂咧咧:
“操……什么破车……定金都交了……退个屁……”
“爸!妈!开门!……呕……”
接着是稀里哗啦的呕吐声,和婶婶压低的惊呼,叔叔烦躁的呵斥。
混乱和争吵持续了十几分钟,才在一声沉重的摔门声中归于寂静。
白玫把枕头盖在头上,捂住耳朵。
真的好吵。
第二天早上,白玫是被阳光晃醒的。
储物间没有窗帘,早晨的阳光直射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比在副本里熬了三天还累。
奇怪的是,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婶婶做早饭的动静,没有叔叔看新闻的电视声,也没有白宇睡懒觉的鼾声。
什么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白玫心里有点发毛。
他一边怀疑是不是游戏副本降临到他家里了,一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拉开门。
这次他学乖了,先探出头看了看,确认没有晾衣杆之类的“暗器”,才迈步出去。
结果左脚刚踏出门口,右脚鞋带不知怎么勾住了门框边缘凸起的一小块木刺。
“哎哟!”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脸朝下直挺挺地摔在地上,膝盖和手肘结结实实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妈的。”白玫趴在地上缓了好几秒,才撑着爬起来。
低头一看,手心擦红了一片,膝盖也火辣辣地疼。
果然,倒霉蛋走到哪里都是倒霉蛋,跟注不注意没关系。
他拍掉身上的灰,一瘸一拐地往客厅走。
刚拐过玄关,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客厅里有人。
不止叔叔婶婶和白宇。
沙发上坐着两个陌生人。
一个是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一头醒目的酒红色短发,打理得很有型,左边耳朵上戴着一排银色的耳钉,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他穿着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件简单的白T,翘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百无聊赖地转动着。
另一个年纪稍长些,大概三十出头,短发,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锐利,像鹰一样,从白玫出现开始就锁定在他身上。
叔叔婶婶和白宇挤在另一张长沙发上。
叔叔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拘谨得像个被老师叫去谈话的小学生。
婶婶低着头,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白宇倒是还维持着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神里明显带着不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白玫很少见到叔叔一家这种姿态。
在他印象里,叔叔对外总是端着成功商人的架子,婶婶是趾高气昂的阔太太,白宇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现在这三个人,就像被拔了毛的孔雀,蔫巴巴地缩在角落。
红发男人先看到了白玫,他挑了挑眉,从沙发上站起身,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哟,醒了?”
西装男人也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
他比红发男人高半个头,肩宽背直,走过来时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白玫先生?”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打扰了,我们是圆桌会的人。”
圆桌会?
那个在游戏论坛里被反复提及,号称玩家俱乐部天花板的圆桌会。
白玫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在副本的时候,那个黄毛就提到过圆桌会和深红之翼,但其实不用听他的语气,白玫一个普通老百姓,也大概知道这两个俱乐部的厉害。
现在这个社会,谁不知道这两个俱乐部呢?
里面都是一些顶级玩家,说不定,小七也在这两个的其中之一里面。
就是不知道,圆桌会的人找他有什么事。
他有些警惕,但还是点点头:“我是,有什么事吗?”
红发男人也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白玫,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听说你刚从幽暗公寓副本出来?还抱上大腿了?”
他的语气谈不上友善,但也算不上恶意,更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好奇。
叔叔这时突然开口,语气带着罕见的急切:“小玫,这两位是圆桌会的贵客!这位是林焰副会长,这位是秦屿先生,圆桌会的高级成员!他们有点事情想问你,你好好配合!”
那副殷勤的样子,看得白玫心里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