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出现在书房门口,依旧是一身素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她走进来,看了眼地上散落的书页,又看看泪流满面、摇摇欲坠的白妙盈,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扶住她,“盈儿,快别哭了。启瑞也是心急,为了这个家。你们是夫妻,有话好好说。”
她的声音温柔似水,可白妙盈却觉得比冰还冷。她挣脱婆婆的手,踉跄后退,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个永远端庄、永远正确的女人,忽然觉得无比疲惫,无比恶心。
“母亲,”她声音沙哑,“这宅子,真的非买不可吗?家里的情形,您比谁都清楚。”
温舅母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几分:“盈儿,话不能这么说。家中的情形,自然是要想办法改善的。启瑞的前程,温家的门楣,都系于此啊。有些投入,是值得的。”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诱哄,“我知道你为难。可嫣然那里,终究是与你一起长大的情分。你开口,她不会不帮。就算……就算她一时不便,不还有纪夫人吗?你们姐妹三人,总能有办法的。”
看,这就是温家的逻辑。榨干她,榨干她的情分,一切都是为了那个虚幻的门楣和前程。白妙盈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她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对的,也永远是错的。对的时候,是他们需要她;错的时候,是他们要牺牲她。
她默默转身,离开了书房,离开了温舅母那看似关切实则冰冷的注视。回到厢房,她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神色枯槁的女人,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让吉祥磨墨,铺开信笺。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笔下甚至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