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呢,每场戏怎么设计,可以思考一下。”褚金泽把剧本扔过去,沈遇精准接住,“作业给你60分,还满意么?”
“满意满意!”沈遇点头如捣蒜,马屁张口就来,“褚老师这么高标准严要求的人,能给我及格分,我心满意足!”
褚金泽抬起淡淡的眸子,“不准叫我褚老师,在剧组要叫哥。”
“为什么?!别人都这么叫,我凭啥不能?”沈遇不服气。
“哪那么多为什么?”褚金泽不理会他的不悦,站起身吩咐道:“晚上还有场夜戏,你去吃饭,我上车里休息会儿。”
“……哦。”
褚金泽凛眉,捏着他下巴正色道:“我最后重申一遍,遵守我的规矩,不能自作主张。你可以什么都不干,但不能给我添麻烦。听懂了么?”
“……”沈遇忿忿地撅起嘴,压下心里的不满,嗫喏:“听懂了。”
褚金泽满意地捏了捏他的后脑勺,“嗯,听话。”
正准备转身离去,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
褚金泽凑近了一步,掀起衬衣下摆,把自己的裤腰往下扯了扯,露出线条分明的劲瘦腰身,以及……内裤边,“听了你的建议,怎么样?这下ok了吧?”
沈遇:“……”
*
吃完饭,沈遇有些犯困。
剧组的强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从早上开工,一直在抢时间连轴转。褚金泽的戏份重,根本没机会休息。
感觉还没眯上两分钟,沈遇就惊醒了。一看时间,都过去俩小时了。
他吓了一跳,赶紧站直身体,环顾一圈,褚金泽好像已经开拍了。
沈遇蹑手蹑脚进到里屋,刚想往桑平房间探头探脑,便听到一声,“停!穿帮了!谁入画了?”
沈遇大骇。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愣在原地。
褚金泽冷眼扫过来,恶狠狠道:“进来!”
沈遇忙不迭弓着身子,像只大耗子,进了房间里,躲到摄影拍不到的地方去。
沈遇心脏突突直跳,后背都有些出汗了。妈耶,刚答应褚金泽说不添麻烦,转头就添麻烦了。
好在导演没发火,马上开始了下一条,沈遇才喘了口粗气,安静围观。
场景依旧是桑平那张书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缓缓打开。
里头是一条亮闪闪的手链,手链上是五彩斑斓的人工玉石,还有镶满水钻的挂坠,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不值钱的便宜货。
但桑平却极为珍视,他将手链拿起,放在灯光下欣赏,脑子里或许在想象,对方收到会是什么表情。又或是在想,戴在那个人纤细的手腕上,会不会很衬她。
突然一声充满醉意的破锣嗓子响起,“今天的钱呢?”
桑平他爹喝得醉醺醺的,走了进来。
“给老子的钱呢?”他推了一把桑平,后者的身形在昏暗的灯光下晃了晃。
他拿着链子的手有些瑟缩,掌心攥紧了,有些不自然地比着手语:“不是都给你了么?”
“妈的就那么点,你糊弄鬼呢?最近给的钱越来越少了,你他妈干活赚的钱呢?”
桑平神情木然,似是心酸又似是无奈:“都给你了。”
桑父眼尖地发现了什么,他邪笑着,一把夺过桑平掌中的手链。
桑平情绪激动,赶忙护住,不让他抢。两人同时拽着手链,剑拔弩张对峙起来,将皮筋拉得老长。
“你长本事了是吧!”桑父用力扯了一下,桑平来不及松手,粗制劣造的手链就这么被扯断了。
一颗颗圆润的玉石叮呤当啷散落了一地,桑平的瞳孔都跟着震颤。
桑父狞笑着嘲弄道:“你这个废物还想女人啊,你做梦呢?你也配,你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么?就你还想娶媳妇,哈哈哈哈哈,把人大牙都笑掉了。”
桑父狂笑,把手中孤零零的皮筋,扔垃圾一样扔到地上,上前扯着桑平的衣领,面目狰狞:“你这辈子都别想,你一个又聋又哑的废物,凭什么过得比老子好!”
他用尽最犀利最伤人的言语,极力侮辱着他的亲生儿子。似乎是想把对他母亲的恨,统统发泄在桑平身上。
桑平又木又冷的表情,在他眼里像是反抗,像是不屑,更是刺痛了他。
“你个死废物也敢瞧不起老子!”他怒上心头,抡圆了胳膊,一巴掌重重地打在桑平的脸上,打得桑平的头偏了几分。
而后狠狠地啐了一口,留下一句:“该给老子的钱一分也不准少!”随后绝情地转身离开。
整个现场鸦雀无声。
桑平默默地捡起地上散落的一颗颗坠子,捧在手心,反复拿起,似乎在思考,能否恢复原状。
导演的声音传来,“灯光,慢慢转到深夜。”
随着导演的指令,灯光逐渐转为幽暗的蓝紫色月光,衬得桑平的身影形销骨立。
“好,再慢慢转到白天。”
“对,慢一点……好。”灯光一点一点,丝滑地从夜晚转向白昼,桑平始终保持着坐姿,笨手笨脚的,修复那条被扯得稀烂的手链。
耀眼的大灯从窗外,直冲屋内亮起,霎时,沈遇以为天亮了。
“好,停。”
导演喊了停,放下对讲,来到屋内。
“桑父这巴掌打得不对。”导演上前手把手指导,刚刚那巴掌没配合好,胡老师没敢真打,手掌到了褚金泽的脸边,明显感觉卸了力。
褚金泽坦然道:“真打吧。”
胡老师有些悻悻,“那怎么行,我这一巴掌下去你脸就肿了。”脸肿了会影响接下来的拍摄,而且万一打破相了,可就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