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总不会如理想中这么简单，也不会如怀疑里那么复杂。

赵世欢一路跟着闻人少清来到了西门的出口外，走进去只看到一间“毛坯房”。

一间不要说能藏着什么金银财宝、名家宝藏，三个大活人或者三具尸体的密室。这就是间连条小虫也待不住，连根毫毛都找不到的八边形密室，毫不存在夸张的手法……素得让斋戒的和尚看了都要掩面而泣，连死人埋进来都得从棺材里蹦出来说：“不肖子孙，你老子我才不要搁这破地方睡！”

赵世欢很给面子委婉地问了句：“是不是需要先触发什么机关？”

“是这样。”他说。

赵世欢已经反应过来这事并不简单了，她本以为是不必做，现在看大概是不能做：“你们在东南门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们几个到现在都没出来？”

闻人少清于是说道：“杜门没有出口，不是像你遇到的机关控制后的情况，而是它本身就没有，当然也可以说它的出口被隐藏起来了。”

她笑了：“那你？”

闻人少清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也没有出来，而你，你现在也没有出来。”

“小巳啊小巳，要是只把眼前的困局看做简单的门内门外，那可就悲催了。”

他说着把手放到其中一面墙壁上，夹角处出现了一条异常窄小的通道，狭窄到只能跻身进入，像滑梯那么窄，又不像滑梯那么光滑。岩壁粗糙，形状崎岖，稍胖一些都得留在洞口唉声叹气。到了这个地步，通道里凿出的楼梯也只好当作扶手梯来用了。

赵世欢的眉头都纠结在一起了：“这就是杜门？”

他肯定的说：“这就是杜门。”

她后退一步伸出手：“你先请。”

闻人少清笑了笑，理所应当道：“我先请。”

他们在离开的时候自然没有忘记带上那具脑袋流着血傀儡尸体，据闻人少清所说它还有一点额外的用处，要是丢了下去就有些难办了。赵世欢闻言踌躇一番，便用刀割下它衣服边缘的一块布料，手法粗糙地给它的头部裹了一圈，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血液，可也不想搬它的时候衣服都被血给浸透。

这个时候，她倒想到了闻人少清手上的伤，看着倒是包扎好了的。抱着几分关怀同难的心理，她开口问道：“你之前放血的手上药了吗？”

闻人少清面上掠过恰到好处的惊讶，语气一往如昨的圆滑轻佻：“还以为小巳不会关心我呢。”

赵世欢眼皮颤了颤，把没由的友爱咽回肚子里去，她就不该开这个口的，怎么能指望得到正经的答案呢。

闻人少清见她不应，随意笑了笑，自己便答了：“上了药，要不是靠不上你们几个我也不会做这个事。”

“那就好。”

她才不在意闻人少清怎么说他们，玩笑而已。在她看来各人有各人的用处，无论所长多寡，此一时用不上彼一时也说不准也能发挥很大作用。

这条通道很长，他们两个行走在里面的同时还要搬运尸体就更为艰难，又不能像正常的走路那样把它背在身上，考虑到空间限制，两个人就把尸体摆在中间一前一后的拖行着走。楼梯很曲折，她感觉是窝在别人的肠子里，两个人都佝偻着脊背，中间虽阔一些，也只够直起身子换个姿势，尸体基本不能够做到直接滚下去，想要偷懒是不行的。

综合下来也只有这样最省力，且大头都压在了闻人少清那边。

这一天天的，大家几乎没怎么歇过。

赵世欢感到身心俱疲的同时又不想气氛过于冷清，这尸体夹在中间，安安静静的看着也瘆得慌，她便主动同闻人少清从头到尾说起了那段童谣以及阵中之事。

闻人少清听下来后沉默片刻，像是在思考：“看来秘密会社是想用预言能力来耀武扬威了。”

赵世欢觉得这个形容有点意思，果然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你认为他们能成功吗？”

闻人少清直说：“不能。”

“不过小巳应该知道，当时你被困在惊门内的时候拿到的枪是布阵的人故意留给你的，倘若你没有及时发现身边的人是傀儡，或是想要杀它时手抖了、失误了，那你就会面临同它如今一样的情形。

那个一开始伪装成你的傀儡，它会再次变成你的模样，然后带着你的尸体过来对我说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险刺激的真假奇案。”

“但我想你会发现的。”赵世欢说。

“没错，我会一枪把它崩了。”

嗯……是他的作风了。

即便亲眼所见赵世欢还是啧啧称奇，有易容术能做到亲爹亲妈都不认识，也有骗术可以把人忽悠得不知实际，但如此集大成者她却从未见过，“这种傀儡术堪都称天下一绝了，就算事先了解防备好了，也容易一着不慎栽个大跟头啊。”

闻人少清摇头：“布阵的人费了不少心思，傀儡术的使用有一定限制，例如现在，它只能在固定的阵法中才足以做到这个效果。”

“原来如此。”

她认为那个“常无疾”的性格实在算得上是惟妙惟肖，有记忆，有“灵魂”，可见操控它的人是原先比较了解他的，唯一欠佳的就只有对她的表现太过殷切，且它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但这也足以骗过许多人了。

赵世欢试着开口：“听你的语气，好像认识那个布阵的人？”

闻人少清说：“如果你还记得Y的话。”

那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Y”？

话都说到这份上，赵世欢心里也差不多有了个模糊的答案。

“假常无疾曾对我提到过‘镜仙’，一对姐妹，嗯……这里也许该打上引号，应该是一个姐妹。童谣中也有一句喊到‘姐姐’的，感情之强烈，再加上它们能够夺取人外表的能力……我不妨大胆猜测一下，布阵之人八九不离十就包含这个‘镜仙’吧。”

“既然说包含，小巳认为还有其他人？”

“至少我并未听说过镜仙会傀儡术。”赵世欢如是说到。

且在她的设想中，要设计操纵这样一场复杂的阵法，只用一个人未免太不切实际。

...虽然这傀儡附身迷宫换脸什么乱七八糟的就已经够不切实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