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罗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指轻轻敲着玻璃杯壁,“包括……男朋友吗?”
鹿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罗翼。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笑意,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是。”她回答得很干脆,“我有男朋友了。”
罗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却让人觉得有些疏离:“恭喜。是……在中国认识的?”
“嗯,高中同学。”
“真好。”罗翼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对你好吗?”
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了,但鹿聆还是回答:“很好。”
“那就好。”罗翼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你值得最好的。”
这句话她听多了。
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
好在服务生这时端来了食物,话题自然地转到其他事情上。罗翼很会聊天,从建筑聊到艺术,从伦敦的天气聊到最近的展览。一顿饭吃得不算尴尬,但也说不上多轻松。
结账时,罗翼坚持要请客。鹿聆拗不过他,只能说下次她请,走出餐厅时,伦敦又开始飘雨。细密的雨丝在空气里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我送你回去吧,”罗翼撑开伞,“正好顺路。”
“不用了,”鹿聆拒绝,“地铁很方便。”
“下雨天,地铁站要走一段。”罗翼的伞已经举到了她头顶,“走吧。”
鹿聆不好再推辞,只能和他并肩走在雨里。伞不大,两人的肩膀偶尔会碰到。鹿聆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罗翼像是没注意到,但伞又往她那边倾斜了些。
到公寓楼下时,鹿聆的肩膀已经湿了一小片。
“谢谢你送我。”她说。
“不客气。”罗翼收起伞,雨滴顺着伞尖滴落在地上,“对了,下周系里有个讲座,关于可持续建筑的,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信息发给你。”
“好啊,谢谢。”
“那……再见。”
“再见。”
鹿聆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罗翼还站在楼下,撑着伞,在雨里站成了一幅画。见她回头,他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上楼。
开门时,刑听雪正坐在客厅里吃水果,看见她湿了的肩膀,挑眉:“淋雨了?”
“嗯,下雨了。”
“罗翼送你回来的?”刑听雪语气肯定。
鹿聆点头,脱掉外套挂起来。
“他对你还真是执着。”刑听雪叉了块苹果,“不过你现在有江述阳了,该保持的距离还是要保持。”
“我知道。”鹿聆在沙发上坐下,抱起蹭过来的Snow,“我跟他明说了,我有男朋友。”
“那他什么反应?”
“他说……恭喜。”
刑听雪嗤笑一声:“男人的‘恭喜’你可别当真。不过算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鹿聆没说话,只是摸着猫柔软的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述阳发来的消息。
男朋友:吃饭了吗?
她看了眼时间,文京那边应该是晚上九点。她打字回复:吃了,你呢?
男朋友:刚和林止则他们吃完饭。
下面附了张照片。
火锅店里,林止则和董仪挨着坐,董仪正在往林止则碗里夹菜。江述阳只拍了个碗角的边缘,但能看见对面龙昊和吴若伊的身影。
男朋友:董仪让我跟你说,她想你了。
鹿聆笑了,回复:我也想她。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句:我也想你了。
短短五个字,却让鹿聆的心脏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了想,打了视频电话过去。
这次响了很久才接。画面亮起时,江述阳坐在车里,背景是街边的路灯,光晕在他脸上晃动。
“在车上?”鹿聆问。
“嗯,刚结束,陆封送我回去。”江述阳把手机拿近了些,镜头里能看见他眼下的青黑更明显了,“今天怎么样?”
“见了导师,聊了一上午。”鹿聆说,“还……遇到了罗翼。”
江述阳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请我吃饭了”鹿聆老实交代,“在餐厅遇到的,就一起吃了。”
屏幕里,江述阳沉默了很久。路灯的光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在他眼底投下晦暗的阴影。
“鹿聆。”他终于开口。
“嗯?”
“下次不要单独和他吃饭。”江述阳说,声音很平静,但鹿聆听出了某种压抑的东西,“我会不高兴。”
鹿聆愣住了。
她想说“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想说“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述阳的不安,可能比她想象的更深。
“好。”她轻声答应。
江述阳的表情松动了些,他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抱歉,我……”
“不用道歉。”鹿打断他,“我理解。”
屏幕两端都安静下来。两个人在各自的时空里,隔着屏幕看着彼此。距离像某种有形的实体,横亘在中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述阳,”鹿聆忽然说,“你相信我吗?”
江述阳看着她,眼神很深:“我相信你。”
“那你也相信你自己。”鹿聆说,声音很轻,却坚定,“相信你值得我这么做。”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江述阳眼底荡开一圈涟漪。他的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不早了,”鹿聆看了眼时间,“你早点回去休息。”
“嗯。”
“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前,江述阳忽然又说:“鹿聆。”
“嗯?”
“等我忙完这个项目,”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承诺,“我去伦敦看你。”
鹿聆的心脏猛地一跳:“真的?”
“真的。”江述阳笑了,那笑容终于有了些真实的温度,“所以,乖乖等我。”
“好。”
屏幕暗了下去。
鹿聆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永远也停不下来。可她的心里,却因为那句“我去伦敦看你”,忽然亮起了一小簇光。
八千公里,八小时时差,六个月分离。
但至少,有了一个值得等待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