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暖怒目而视身后的男人。
身后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大衣,还戴着黑框眼镜和蓝色口罩。
江暖咬牙——要是现在不将对方抓住的话,没有面部特征,警察也不好抓的。
“谁顶你了!你自己一个人自作多情,地铁里这么多人,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的啊!”
对方被江暖的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可是随后在看到江暖带着些许稚气的面容,再加上蓝白校服,他整个人又重新冷静下来。
“妈的,自以为自己多好看所有人都得贴上来对吧?”语气更加过分。
地铁里有人出声制止:“对人家一女孩儿说什么?嘴巴放干净点!”
坐在一旁小憩的中年女人被这出闹剧吵醒,也开口道:“就算是没有恶意,也得跟人家小姑娘道歉啊,最起码你碰到人家了。”
“她语气那么冲!我凭什么道歉?要我道歉也行,得她先跟我道歉。”男人的语气咄咄逼人。
“你这人……”中年女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将自己因为睡着而拿在手上的手机放回自己的皮包里。
正对着江暖坐着的男生抬头,视线从中年女人手机上那有些尖锐的骨质挂件一闪而过。
原本牢牢挂在手机上的挂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扯断,掉落在了地上,转眼间就被各色的鞋面淹没,消失不见了。
早高峰地铁上的人昏昏沉沉地被塞进地铁,身心都还没有醒,但是被这场闹剧一刺激,所有人的精神都开始活泛起来,身心仿佛是按照程序编写的那样开始看热闹不嫌事大了,尤其主角还是一个强势的男人和一个弱势的高中生。
不少人是希望看到江暖能够拿出证据来的,希望看似弱势的一方取得胜利,是人心里对于强势一方的厌恶所致。
她又岂能不顺应这份心理呢?
江暖直接将右手上的手机屏幕打开怼到了身后男人的面前,“是吗?不是故意的啊?那你的手是故意放到我身上的?你的腰是有人推着你在动吗?”
身边的热心市民凑过来也看到了。
“明明就是你骚扰人家小姑娘,还有底气倒打一耙?来!把前后车门堵住,别让他跑了!!”
那个男人眼见江暖手里有证据,第一反应是去抢夺江暖手里的手机。
江暖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收起来。
“抢什么啊?”
“心虚啦?”
“大早上就遇到色狼真晦气。”
“姑娘别怕,我可以来做证人的。”
男人被周围的乘客推搡着,辱骂着,原本他借助乘客的身体当肉墙来遮挡自己满足私欲的动作,可是现在却反过来,所有的人将他一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唯一没有被堵住的就只有前方江暖的位置——她的身后是座椅和乘客,没有被挤压着的身体,显得更加空旷。
这份空旷再加上江暖身后那透明且显露出漆黑隧道的窗户,更加显得此时江暖的那个位置空无一人。
别人所发现的窘迫和烦躁,转眼就成了对于江暖个人的恨意。
眼见他自己逃是逃不掉了,男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狠狠地报复自己身前的江暖。
男人上前挣脱了身后乘客的围堵,直接一手揪住了江暖的衣领,另一只手则是高高地抬起来——
在场的乘客都惊呼,原先为江暖发声的中年女人连手提包掉在地上也管不了了,连忙尝试站起来去拉男人揪住江暖衣领的手臂。
一直在观察这一切的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暗道不好。
就在此时,地铁内的照明诡异地全黑了一瞬,随后地铁在黑暗中突然刹车,整节车厢里的人全都站不稳,抽气声,哎呀声此起彼伏。
而江暖却好好地站在那里,她在黑暗中被人握住了手腕。
那人的力度是果断的,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五指收拢,像一道突然落下的铁箍,瞬间遏制了她身体倾倒的势头。
掌心和指腹带着清晰的、属于陌生人的粗糙质感,摩擦着她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确定感。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又在下一秒被嘈杂的抱怨和惊呼填满。但在那一两秒的绝对静止里,她能感知到的,只有自己狂跳的心脏,和手腕上那个唯一的、稳固的支点。
“嘻嘻。”
在绝对黑暗与吵闹的地铁车厢里,一阵婴儿的笑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它不是寻常婴儿那种清脆、无忧无虑的笑,而是带着一种过于清晰的、模仿出来的欢快,每个音节都像冰冷的玻璃珠,精准地滚落在江暖的神经上。它忽远忽近,仿佛就在你耳边喘息,又仿佛在拥挤车厢的另一个尽头回荡,找不到确切的源头。
在浓稠的黑暗里,它不像生命的喜悦,反倒像某种东西正用这扭曲的欢愉,舔舐人心底泛起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