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报警?”江暖出声问道。
“对。” 梁霖答得干脆,随手一指,熟悉的蓝白校服正被笼罩在一柄黑伞之下。
江暖顺着方向望去。
黑伞之下,乔奕清安安静静地站在路边的花坛边缘,仿佛周遭的混乱、警灯的闪烁都与他无关。
伞沿投下的阴影将他大半张脸掩藏在朦胧里,只有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抿着的唇,透出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淡。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
江暖的心猛地一沉。
地铁黑暗中的婴儿笑声,转校生的巧合,以及此刻,在她最狼狈、最接近幻觉边缘时,他总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出现在故事的背景里。
她脑海里那张关于乔奕清的白纸,原本以为可以暂时停笔的公式,此刻又被无形的力量握住笔杆,重新开始涂写了。
警局内。
“你这是抢劫知不知道。”梁霖拍桌子大声对着面前的未成年人开口道。
“要不是他们突然躲开,我怎么会让泥水把衣服弄脏?他们给我点钱赔我才对呢。”蒋伟说得理所应当。
梁霖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开口。
一旁梁霖的师父赵川倒是开口,“那他们为什么突然躲开,不还是因为你先拿木棍攻击他们吗?”
蒋伟沉默不语。
陆川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浑身湿透、神色仓皇的蒋伟。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重量,清晰地穿透整个房间:“你刚才,对着两位受害人说,想要其中一人将筹得的捐款给你,是不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砸在对方心上,也落在现场的记录仪里。
“如果事实如此,你的行为已经涉嫌敲诈勒索和抢劫。这不是寻衅滋事,情况很严重。”
“抢劫”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终于劈散了蒋伟脸上最后一丝侥幸和伪装。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被戳穿后的惊恐,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辩解,但在警察冷静的注视和确凿的指证下,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会判刑?” 蒋伟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会。” 梁霖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你已经年满十六周岁了。只要受害方不出具谅解书,你就有坐牢的可能。”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对方强装出的镇定。
梁霖清楚地看到,他那暴露在外的双眼猛地睁大,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收缩。血色瞬间从他额头褪去,连嘴唇都开始发白。
“不行!我不能进去的……”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调,“我会死在那里的!我一定会死在那里的!”
梁霖的第一个反应是荒谬。色厉内荏的家伙,刚才还嚣张地勒索,转眼就想到了最凄惨的结局,开始嚎叫了。
可下一秒,一种异样的感觉攫住了他。蒋伟身上的那种恐惧太剧烈了,不像是在表演,更像是一种被刻入骨髓的惧怕。
他的师父陆川下一句就解答了他的困惑。
陆川点点头,“我们调到你的档案了。你出生就患有急性髓系白血病M2,想要改善就只能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治疗是不是?”
蒋伟沉默不语。
“你的情况我理解。突然想要从已经筹得一大笔金钱的未成年人手里抠出一大笔钱是很容易想到的事。”
蒋伟点头表示认同。
陆川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但话锋像一把柔软的刀,悄无声息地转了过来。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正确。”
他顿了顿,目光在蒋伟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对方的反应,然后才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听不出情绪的声线说:“我很高兴你是一时兴起,不是处心积虑。”
这句话像一道赦令,让蒋伟下意识地就要点头。他的脑袋刚点到一半,脖颈的肌肉却猛地僵住了,仿佛被一道冰冷的电流击中。
不对。
几乎是同一时刻,梁霖的眉心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和蒋伟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警醒。
陆川方才强调的,根本不是“想要”这个行为本身,而是 “突然”想要。
他把“一时兴起”和“处心积虑”对立起来,巧妙地引导了他们的注意力。
但真正的关键被隐藏在了前提里——他首先确认了“想要”这个事实,然后,才为这个事实寻找了一个在他看来“情节较轻”的动机。
杨墨晴奶奶出事,公众号都有传播,加上江暖和杨墨晴的证言,很明显案件最开始蒋伟并没有将杨墨晴视为第一目标,他只是在袭击失败,想要离开时,看到杨墨晴的脸,才想起来可以进行“勒索”的。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蒋伟要袭击江暖和杨墨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