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像一层薄雾蔓延开。江暖想起那个黄昏,想起他眼底那片看不透的深黑。很多问题堵在喉咙口,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问的时候。
“要去走走吗?”她听见自己说,“反正都来了。”
乔弈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店铺后面的小巷慢慢走。这里和前面繁华的街道像是两个世界——墙角堆着废弃的纸箱,流浪猫在阴影里警惕地看着他们,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
“你觉得,”江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蒋凡阁为什么要选这个地方开店?”
乔弈清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两边老旧居民楼之间狭窄的天空。
“监控盲区。”他说,“后面三条巷子都能通到不同的主干道。如果有需要,很容易消失。”
他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江暖却感到一阵寒意——这种对环境的敏锐观察,不该是一个普通高中生会有的。
“你怎么知道?”她问。
乔弈清转过脸看她。阳光从楼宇缝隙斜切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界。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江暖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因为我以前也想过,”他说,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需要逃跑,该选什么样的路线。”
江暖的心脏猛地一缩。
“为什么……需要逃跑?”
乔弈清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江暖跟上去,听见他低声说:“有些地方,待不下去的时候,就得走。”
他没有说是什么地方,也没有说为什么待不下去。乔弈清他几乎不提起自己的家庭还有他手上那些已经淡去却仍可辨的旧伤疤。
“你现在不用逃了。”她听见自己说,语气比她想象的更坚定,“有我们在。”
乔弈清停下脚步。
江暖继续开口:“关于鬼童和子泣,我和付玫都会帮你,付玫去寺庙求了那么多的符咒,总有可以帮上忙的。”
他转过身,正面看着她。这一次江暖看清了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种极深的疲惫。
“江暖,”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满杂着愁绪,“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她上前一步,离他更近了些,“你一直在一个人承受,不是吗?蒋凡阁的事,十几年前的事,还有……”她顿了顿,“那个黄昏我们被子泣袭击的事。”
乔弈清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我说过,代价你付不起。”
“那如果我愿意支付呢?”江暖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某种冲动驱使着她,不想再看这个人独自站在阴影里。
乔弈清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要把她剖开。良久,他忽然笑了,他的嘴角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
“你不明白,”他摇摇头,“有些代价,不是你愿意就能承担的。它会改变你,会让你变得不再是你。”
“那就让我改变。”江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巷子里回响,“总比看着你一个人消失在那片废墟的尽头里好。”
江暖依旧对十几年前连累乔弈清被拐的事情而耿耿于怀。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乔弈清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动摇。那些精心构筑的防御墙裂开了一道缝隙,江暖瞥见了墙后一闪而过的——是痛苦?是脆弱?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臂。
只是指尖的触碰,隔着一层布料几乎感觉不到温度。但江暖却觉得那个地方像被烫了一下。
“江暖,”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谢谢你。但是……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一次,他没有说别问,也没有说代价。他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是一个让步,一个承诺。或许微小,但真实。
江暖点点头,没有追问。她知道,对乔弈清这样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