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大考刚结束,班主任何老师难得开恩,大手一挥准许午休时用教室电视放点轻松的内容。立刻有活跃分子连上了某档热门综艺,喧闹的音乐和夸张的笑声瞬间填满了教室。
几乎全班同学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其中最投入的当属江暖旁边的杨墨晴——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大桶爆米花,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眼睛瞪得溜圆紧紧锁住屏幕。
节目正到笑点密集处,嘉宾出糗,主持人毒舌,剪辑效果十足。
杨墨晴看得乐不可支,笑得东倒西歪,猛拍大腿时,怀里的爆米花扑簌簌撒了一地。
“噗——哈哈哈哈!乔弈清你快看!他脸都绿了!绝了绝了!” 杨墨晴边笑边用手肘去碰坐在江暖身后位置的人。
被点名的乔弈清,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靠坐在椅子上。
变幻的光影掠过他沉静的面容,在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投下些许跃动的碎光。
他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放声大笑,但他周身那股惯常萦绕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在这片喧腾的背景音和杨墨晴毫无顾忌的笑闹声中,似乎真的被冲淡消融了一些。
偶尔,当节目里抛出一个需要转个弯才能领会、或者带点知识梗的冷幽默时,乔弈清会极轻地从鼻间发出一声嗤笑,或者微不可察地摇一下头。
“对吧对吧!这个梗是不是超绝!”杨墨晴精准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反应,立刻像找到同盟军般兴奋地转过头,眼里闪着光,“我就说你会懂!”
乔弈清没搭腔,视线仍看着屏幕,手却自然伸了过去,从杨墨晴怀里的爆米花桶边缘拈起一小颗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这一幕刚巧被从后门溜进来的同班同学尽收眼底。那同学脚步一顿,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活像大白天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现象。
“我靠……乔弈清?你、你在看……综艺?还、还吃爆米花?” 声音都变了调,充满难以置信。
乔弈清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考完了,放松一下。不行?”
“行!太行了!”同学回过神来,嘿嘿一笑。
他的眼神在瘫在座位上几乎要笑出泪花的杨墨晴和依旧坐得笔挺的乔弈清之间打了个转,调侃道,“就是觉得吧,咱班这朵高岭之花,是不是被杨墨晴这簇人间烟火给熏着了啊?你俩这画风……啧,越来越有往一个频道共振的趋势了!”
杨墨晴闻言,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佯装恼怒:“说什么呢!我这叫传播快乐正能量,享受健康课余生活!阿清这叫这叫体察民情,与民同乐!”
乔弈清懒得掺和他们的嘴仗,目光重新聚焦屏幕。恰巧节目进入一个需要快速反应的知识问答环节,题目刚显示出来,他目光微凝,几乎与电视里抢答成功的嘉宾同时,低声报出了正确答案。
杨墨晴:“……”
围观的同学:“……”
短暂的死寂后,杨墨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乔弈清你还装!你都抢答了!还说你不爱看!”
乔弈清面不改色,依旧那副冷淡模样:“巧合。”
但当他微微偏过头,似乎想避开周围揶揄的视线时,他的眼底深处,有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松快的光泽一闪而过。
江暖觉得在这个考试结束后的嘈杂午后,借着这不由分说的热闹和朋友的胡搅蛮缠,乔奕清终于获得了片刻松懈的余地。
暂时不必去想蒋凡阁,不必去想子泣,不必去回想那个黄昏的冰冷和其中沉重的代价。
只是看一个无脑吵闹的节目,吃几颗甜腻的膨化食品,听身边人没心没肺地大笑。
平凡得就像任何一个在期中考试后,只想彻底放空大脑享受片刻闲暇的普通高中生。
江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最初有些讶然,随即唇角轻轻弯起,漾开一个浅浅释然的笑容。
看,即使是乔弈清,也需要这样简单甚至略显幼稚的快乐时光。
即使是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山,也会在足够温暖的吵闹旁被悄悄地烘烤,边缘渐渐洇开一点润泽的水汽,显得不再那么冷硬嶙峋。
雨还在下,轻轻敲打着玻璃。
教室里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爆米花的甜香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这画面温暖得近乎不真实,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段宁静祥和的乐章。
——没有人知道,距离这所学校发生那起震惊全市的高中生物老师坠楼案,还剩三天。
温暖的假象之下,冰冷的倒计时正在无声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