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极其微弱仿佛隔了很远的距离,又像被什么东西有意无意地遮掩着,但那缕若有若无带着香火与冰冷怨念杂糅的黑气还是刺痛了他异于常人的感知。
来源……似乎就在这间教室里。
乔弈清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呼吸,将那股不适感压下,然后继续迈步走向他们的座位。
他的目光如同夜行的鹰隼开始无声地扫描着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身侧。
江暖正背对着他,热络地和祈乐嫣说着话,浑然不觉。
而那股潜藏的黑气,仿佛也在他刻意收敛的感知下,重新隐入了嘈杂的课间空气里,无声无息。
学校里竟然有学生接触过随身佛?
这个认知让乔奕清心下一凛。那种东西的阴冷气息,他再熟悉不过,绝不可能认错。尽管此刻感觉到的残留气息已经非常稀薄,说明物件本身已被移走,但能留下这样的痕迹,说明它在这附近停留的时间不短,或者曾与携带者有过频繁、近距离的接触。
乔奕清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可他的脚步却精准地调整了方向,循着那缕几乎无法被常人察觉的如同腐败线香余烬般的黑气指引,在略显嘈杂的教室里穿行。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张靠后排的课桌前。
——正是他自己与其他班同学合上生物课时他被分配到的座位。
乔弈清沉默地坐了下去。座椅冰凉的触感透过校服裤子传来。他闭上眼睛,轻轻地调整呼吸,将感官的触角延伸出去。
没错。残留的气息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那个携带随身佛的人曾长时间坐在这里。现在东西不在了,但那种阴冷、怨念与扭曲愿力交织的印记,如同渗入木纹的污渍,短时间内难以彻底消散。
他睁开眼,目光冷静地扫过整洁的桌面,落向半开的桌肚。里面塞着几本课本和卷子,边缘磨损,显示出经常被翻动。他伸出手指,极轻地拨开最上面一本练习册的封面。
扉页上,用清秀但略显拘谨的字体,工工整整地写着一个名字:
王萌。
乔弈清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在教室前方窗台边正在交谈的江暖和祈乐嫣。
与此同时窗台边祈乐嫣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是说小萌呀。” 祈乐嫣见到江暖主动关心自己的朋友,显得很高兴,两人倚着窗台,沐浴在上午微暖的阳光里。
“学校里传的那些我也听到了,说警方找她问话什么的……其实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
此时祈乐嫣的脸上露出了担忧,她声音压低了些:“小萌她这次是真的被吓坏了。虽然我们俩关系不错,但这几天她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整个人蔫蔫的,问她也只是摇头。周一周二学校停课,她也没回家,就一直躲在宿舍里,窗帘拉着,灯也不开。我去找她的时候,她也只是隔着门小声说想一个人静静……我真的挺担心的。”
江暖顺势问道:“她为什么不回家呢?在家里不是更自在些吗?”
祈乐嫣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几乎成了耳语,带着同病相怜的理解和一丝无奈:“阿暖,你可能不知道……小萌她家的情况,跟我有点像,但更复杂一点。我们都是重组家庭。”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轻:“不同的是,我跟我后妈还有弟弟处得还行,家里还算和睦。小萌就不一样了……她跟她后妈关系很僵,父亲又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基本上没什么温暖可言。所以她特别不喜欢回去,周末也宁愿申请留校。学校对她来说,反而更像是个避风港吧。”
祈乐嫣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对朋友处境的同情和无力:“而且,小萌的压力真的太大了。她是从下面县里的乡镇中学,凭着全县前几的成绩硬考上来的,特别不容易。可是到了育才,她的成绩一直提不上去在中下游徘徊。她自己急,家里估计也给压力……”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点不平和惋惜:“就比如说之前,陈老师看我生物成绩很差,非要拉我进他的生物竞赛辅导班。我哪有那个心思和天赋啊?数理化就够我头疼了。我当时就跟陈老师说,能不能把这个机会让给小萌?她更需要这个。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就算我考不上什么好大学,家里也不会饿着我。但小萌不一样,她真的是把高考当成唯一出路在拼的……”
说到这里祈乐嫣的神情黯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