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暖顺着他的方向望去。
乔弈清独自站在操场边缘的草地上,周围是三两成群往回走的学生,只有他静止着,仰起头,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栋在晨光里泛着淡灰色的女生宿舍楼上。
江暖知道他在看什么。
——409寝室的窗户。
“你看什么呢?”杨墨晴小跑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什么也没发现,“有鸟?”
“没什么。”乔弈清收回目光,语气如常,“走吧。”
杨墨晴没有多问,很快被路过的隔壁班同学叫住,凑在一起不知聊什么,发出夸张的笑声。
江暖趁这间隙,快步靠近乔弈清。她没有看他的脸,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草坪上,低声问:“有发现吗?”
“……还没有。”乔弈清顿了顿,“是时候约王萌出来见一面了。”
江暖侧过头,想从他脸上读出更多,却只看到一片平静。她斟酌着说:“要通过乐嫣吗?她们是好朋友,由乐嫣出面王萌可能会更容易放下戒心。”
“不用。”乔弈清回答得很快,“生物课我的座位就是王萌的。我可以留字条,她会看到的。”
江暖点点头。这确实是最直接的方式。她想了想,又问:“你打算怎么开头?”
乔弈清垂下眼,似乎在认真思考措辞。片刻后,他开口:“你手上的瓷偶是我的东西,必须还给我。否则,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在你身上。”
江暖哑然。
她看着乔弈清的侧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从乔奕清的表情来看,他是认真的。
“……这是勒索吧。”江暖忍不住说,“一上来就这么单刀直入,她会被吓到的。”
乔弈清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些固执。
“你有更好的方法?”他问。
江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总会有的。”她听见自己小声嘟囔,像在反驳他,又像在说服自己。
她自己辩解的声音淹没在操场上渐渐远去的广播音乐里,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
江暖一向不喜欢乔弈清那种过于直接的方式。
他的话语里没有迂回,没有铺垫,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匕首寒光凛凛地递到人面前。
她知道那不是恶意——恰恰相反,比如方才那后半句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在你的身上的确是事实,可她还是不喜欢。
——然而,当时不我待这四个字真正压下来的时候,江暖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资格说他。
中午的食堂的空气里还弥漫着红烧肉和清炒时蔬混杂的气味,碗筷碰撞声、桌椅拖曳声、三三两两的交谈声汇成一片午间特有的喧闹。
江暖刚把打完饭的餐盘搁在桌面上,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斜前方那阵骤然响起的惊呼钉在了原地。
“同学?同学!你怎么了——”
紧接着是金属餐盘砸在地砖上发出的尖锐脆响,然后是祈乐嫣变了调的声音:“小萌!小萌!”
江暖的视线越过几个同样被惊动、正探着脖子张望的学生,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正被周围人七手八脚扶住的瘦小身影。
王萌的脸色白得像食堂墙面上剥落了的一块白漆,腿软得完全站不住,全靠祈乐嫣和另一个女生架着才没有再次瘫倒在地。
王萌晕倒了。
江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起身冲过去——那里已经围了太多人,不缺她一个。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祈乐嫣慌乱地掏出手机,看着不知谁喊了一句“先送医务室”,看着王萌被半搀半抱地架出了食堂大门。
按照常规流程,王萌会被送到医务室。没有明显外伤,没有持续抽搐,意识如果能在短时间内恢复,校医大概率会建议留校观察而非送医。那么,她会在医务室待上至少一节课的时间。
江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二点十六分。
距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将近两个小时。如果运气好,如果乔弈清动作够快的话,他可以和王萌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