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乐嫣还在对面吃着蛋糕。她用小叉子戳起一块粉色的奶油,送进嘴里,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露出满足的表情。她浑然不知自己刚才那番闲聊已经把整件事最关键的线索引了出来。
“我一开始就是想跟陈老师拉近点距离,”祈乐嫣用小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蛋糕屑,“之后再提不去补习班的事。结果听完我说的那个鬼影,陈老师的脸色反而更不好了。果不其然,我后来一提补习班的事,他就跟我大吵一架。之后我们的联系就少多了。”
江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之后呢?陈老师有什么异常吗?”
祈乐嫣歪着头想了想:“哦,对了——差不多一个月前开始吧,陈老师突然自己租了辆车来上下班。我记得之前跟他聊天的时候他说过,他没驾照,也不喜欢开车。结果突然就租了一辆。”
“那车挺贵的,因为我母亲就有相同的一辆车嘛。我问他为什么要租这辆车,他说是想趁着寒假带父母出去转转。我觉得这主意挺好的,还鼓励陈老师来着。”
江暖点了点头。陈升的行为模式发生改变正好是祈乐嫣把鬼影的事告诉陈升之后。
如果那个地下停车场里,真的埋着什么——
如果那辆新车的毫米波雷达,真的在倒车时探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如果那不是鬼影,而是陈染的尸体……
陈升会怎么做?
一个找了女儿十五年的父亲。十五年,五千多个日夜。
他每天走进教室,看到的每一张年轻的脸,都可能让他想起陈染;他每天批改作业,每一笔红色的勾叉,都可能戳在心头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上。他活着,但早就被那件事抽空了。
而现在,突然有了线索。
他会怎么做?
——他会不计一切代价去追查。他要去确认那个鬼影是不是自己的女儿。他要去找到那个藏在黑暗里十五年的凶手。
他可以报警,可以求助。
但他没有。
因为那只是一个鬼影,一个雷达上的模糊信号,一个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臆想。他害怕说出去之后,换来的只是你想多了的安慰。
所以他选择自己来。
租一辆车。把那辆可能探测到什么的车开进那个停车场。一遍又一遍,在不同的时间,用不同的角度,试图捕捉那缕可能存在的亡灵信号。
他想要确认。
如果那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找到了女儿的埋骨之地——
他才会带着证据,去找警察。
可是他不知道,那个躲在暗处十五年的毒贩,也一直在看着他。
那个人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日日夜夜盯着那个唯一可能认出他的人。十五年。他也等了十五年。
当陈升开始频繁出入地下停车场进行调查时——那个毒贩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陈升发现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秘密快要被揭开了。
那他就会——
先下手为强。
想明白一切了的江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嗡嗡作响。
“谢谢你,乐嫣,告诉我这么多。”
祈乐嫣摆摆手,笑容灿烂:“没事啦!这些事我一直憋在心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如果能帮到你就太好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吐了吐舌头:“哎呀,我爸给我发消息了,让我赶紧回去,那我先走啦!”
江暖站起身和她道别。
透过咖啡店洁净的玻璃窗,她看见祈乐嫣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
街道对面的路灯亮起来,一盏接一盏,连成一条温暖的橘黄色的河流。